【真的再见】
贺悉有饭局,晚间散了姚霖来接他,贺悉在车上听路呈的电话,手机开着外音去浏览器搜索词条,“能上庭的感情破裂的证据是需要实锤的,比如你们谁有外遇,或者存在伤害行为,指身体上,不是精神上。许政颢说的那些顶多能算你不怎么喜欢他。”
“滚,你别给我瞎扯淡。”
贺悉又说:“你都同意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怕他再有别的,我实在不想听到那些话。”
“都这样了,就离呗,爽快点,给人留点好印象。”
路呈想骂他,“你是真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合着不是你离是吧。”
“那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你们现在分居,他要是铁了心的,分居也是感情破裂的证明。”
电话挂掉后姚霖有点阴阳,“你就是个证据,活的、实锤的,可以证明他俩确实感情不好的。”
“这什么话?”
姚霖说:“许政颢和路呈的情感变化,家庭矛盾乃至路呈的种种心理活动你都非常清楚。”
“不正常吗?有事吐吐槽,没事瞎聊聊的。许政颢不跟你聊吗?”
“我们基本不聊太私人的事情,像路呈总跟你说的这些点点滴滴,都是很私人的,不该往外说。”
“为什么?”
“很不尊重人。”姚霖说:“你们可能感觉不到,但是感情上、婚姻里,不管是矛盾还是争端,都该关起门来解决,跟别人讲或者跟朋友吐槽,都是非常不尊重对方的。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什么问题去跟另一个人聊,跟别人聊有什么用。”
“哦。”贺悉似乎是听进去了,接着他又提问:“跟朋友聊好开解啊。”
“有什么要开解的?你这么多年给路呈开解什么了?”
贺悉想了一会儿,厚着脸皮答道:“好像没有提供什么帮助。”
姚霖给了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贺悉有点抗议,“也不能全盘否定,比如路呈不开心了,他跟我说说也能缓解情绪,我也不是就没用处的。”
“关键的点是问题不在你们俩身上,他有情绪,别人就没有情绪吗?事情出在哪里,跟谁出的,就在哪里聊,跟那个当事人聊。”
“你这也太霸权了。”贺悉开始无赖倾向了,“照你这么说,那就一句都不能跟别人说了?”
“我没说不能,重点是要解决问题。”
姚霖语气开始变重,贺悉扭头看窗外,路灯映在车窗上晕黄的色彩,盯了一会儿贺悉转头回来,他怕姚霖生气,“那你有什么问题记得跟我说。”
“我没有问题。”
贺悉皱眉,“我这么好?”
“我现在对你没有要求,所以也就不存在问题。”
“为什么没有要求?”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贺悉扣帽子,“我觉得你变了。”
姚霖明知故问,“变好了吗?”
“当然是变差了!”
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症状,在一些重新粘合的关系上可见,属于是非常得过且过的放松心态。
***
没有什么外界环境的渲染,天气大好,升温明显。路呈捏着一沓证件,“房子给你,我昨天回家去拿的产权证。”
许政颢接过后扔进了车子后排,“先办手续。”
路呈:“今天可以顺便一起办过户。”
许政颢站在前方等他,路呈看他有些变化的表情,“我又惹你生气了?”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许政颢有话直说:“你也别逼我拿,剩点情面别都耗没了。”
路呈慢腾腾跟上。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对异性夫妻,男方好像也不太愿意离婚的样子,“社会发展这么多年,法律也修缮了很多次,凭什么结婚前层层审查的,还要做问卷,了解两个人的生活、了解结婚意愿的,这到离婚时就直接不管了,也不调解也不劝劝的,不用叫我们也冷静冷静的吗?”
他的妻子扭头看另一边,丝毫没有搭理这个人的意思。
负责办手续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接过证件后迅速调出资料修改信息,同时盖章换证的手速非常快,也不耽误说话,“结婚需要慎重,离婚不需要,离晚了伤害会更大。”
那男人一时间没话接。
工作人员又说:“有新的制度的,正在投票阶段,成立24小时离婚办事处,最快5分钟办完手续。随到随离,和谐社会,从想离就离开始。”
这流畅和兴奋程度,还打上广告了。
路呈在后面默默接了一句,“这样那离婚率得难看成什么样。”
工作人员仿佛顺风耳,错了下坐姿寻找到声源,“错!离多了才会导致结的更多。”
“为什么?”
工作人员:“你看啊你们俩离了,就是俩单身人士了,等你们再结,欸!两对新人。”
路呈:“······”
“您该去说脱口秀,在这儿工作浪费了。”
工作人员也不介意,“您几位就是观众。来,证件给我,咱们麻溜结束不耽误事也不影响新生活。”
流程过分简化了,快到让人接受不了的程度,路呈接过离婚证捏在手里有些发愣,工作人员又开始表演了,“离婚证只有一个用处,如果不需要出门右拐有回收箱,往箱里一投,一了百了。”
路呈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恶狠狠地把证揣进口袋里。
(作者废话:我在虚构世界里立很新的法律。)
许政颢的事情排很密,上午离婚,下午看房,额外还在约搬家公司。
“去哪儿,我送你。”
路呈问他:“你去哪里?”
“我回去分一下要搬的东西。”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家里又不是放不下。”路呈在做心理建设,他在避免一种叫“失去”的情绪。在答应离婚时,路呈想得很清楚,要先顺着许政颢,叫他不要再那么生气、那么有脾气,然后再重新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就好。路呈说点不相关的,“你说路遥的孩子起什么名字好?”
许政颢启动车子往曾经的家驶去,他没有应路呈的问题。
路呈又问:“起两个字的还是单字?”
当下的关系这种问题不该问许政颢。
“字简单点好,学写字时压力小些。”
路呈点头,“有道理。”接着他又问:“你想吃什么?”
许政颢看了路呈一眼,“你也要回去?”
“我帮你收拾。”
“不用。”
路呈:“那饭总要吃的,我来做。”
许政颢:“我中午有约。”
“那晚饭呢,你想吃什么?”
路呈看着手机找菜谱,“你虽然不发烧了,但是还是有点咳嗽,主要还是润肺为主。”
许政颢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家里知道吗?”
“什么?”
“我们离婚。”
路呈:“知道。”
许政颢点点头。
路呈又说吃饭的事情。
过了几秒许政颢郑重提醒,“路呈,我们离婚了。”
路呈没看他,语气很轻松,“我知道啊,离婚了不能吃饭吗?”
“离婚了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必要一起吃饭。”
“可是你也说过啊,我们可以是朋友的,可以见面可以吃饭,你还说过如果有需要也是可以上床的。”
许政颢:“你得看语境。”
“当时就是在谈离婚,我说你有什么意见说出来我改,你非说你的控制欲太强······”
“然后你说不同意离婚,我说离完婚也没什么区别,你可以找我,可以做朋友······”
路呈:“对。”
“缓兵之计。”许政颢笑笑看向路呈,“意思就是假的,懂吗?”
路呈翻着菜谱的手停下来,“那好,不上床,不吃饭,是朋友吗?我可以找你吗?”
“可以是朋友,不过你没有什么必要找我。”这句后还是有后话的,只是到了家许政颢才说。
“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这话一说完。
路呈抬手就把玄关处放钥匙的浅口装饰瓷盘扔了过去,杂物和碎瓷片瞬间四散。
“我一直避免对你恶言相向。”许政颢说:“为什么离婚?你的那些习惯性的谎言,一些躲避我的想法,一些不把我放在首位思考的行为,还有现在这种不管后果的怒火。我是爱你,爱优点也爱缺点,不是包容度高,是它们组成了你。”
在关上门的家里,路呈不会管什么面子也不会管场面好看不好看,他声音很大,“有意见你提,你憋着不说鬼能知道!”
“我只是最近这两年不说了而已,以前我没有提过吗?你的酗酒、你的晚归,你的狐朋狗友······”
“没有你之前我的日子就是那么过的,你凭什么叫我改!”
许政颢双手一摊,意料之中,他无所谓,“那你还问我为什么不提。”
——“这些是既定的,不改就不改。那我的生日呢、结婚纪念日呢,除做爱外的拥抱和亲吻呢,家以外的相处、约会,也一样的,寥寥无几。我们之间你没有给我足够的养分。我们有什么相处模式,我发火我生气,你收敛一些你觉得过分的事情,然后过几天再重蹈覆辙,你从来只有收敛,息事宁人,唯独没有改变。所以请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还摆出一副离不开我的样子,很虚伪的,路呈。”
剩下的话许政颢没说,那些话显得人有些软弱,甚至昨夜在即将离别前他还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获得了一个紧密的有力量的拥抱,他在梦中感受到了心跳的紊乱。他想说,路呈,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多渴望那种紧密贴合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心跳的拥抱,它可以清楚且简单的表达出爱意。
听完那些指责的话,路呈没说话也没看人直接就转身离去了,许政颢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去分自己的东西。
这样的单方面指责后仿佛关系才陷入正常,每一对闹翻的爱人,在彻底分开前都该有这么一遭。那种分完还和和气气能打招呼能有贴面礼的才不像正常人类的分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