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当天依旧是艾米丽来接待,还送了一份特别的伴手礼。
“这是酒店里的所有艺术作品的画集,我想若先生应该会很喜欢。”
“哇!谢谢!”若秋把那本厚重的画集捧到手里。
“我没有吗?”于鹰在边上打趣了一句。
“我想若先生开心,应该就是最好的礼物。”艾米丽的脸上还是端庄商务的笑容。
于鹰会心一笑。
回程的吉普车已经停到了酒店门口,大家握手道别。
“我想把自己的画作跟装置艺术结合起来。”
去机场的路上,若秋翻看了几页画集,又抬头望向窗外。
和来时一样,不少动物依旧在这片土地自由地嬉戏着。
“怎么突然想到了装置艺术?”
“画面能呈现出的信息量很有限,如果跟声音影像结合会诞生出哪些新的东西,我想尝试一下。”若秋合上画集,看向于鹰,“我以前总是在岩彩的框架里钻研,也是时候该跳出这个框看看了……”
自觉自己说了太多意味不明的话,若秋适时停了下来,但于鹰还是认真地望着他。
“很好啊,我就等着你的新作品了。”
看着他势在必得的样子,若秋不由地想起他以前疯狂收藏自己作品时候的样子。
于鹰从来不会质疑,永远只有鼓励和期待。
“万一我的新作品特别受欢迎,你不要跟着抢,给别人一点机会。”若秋重新看向窗外,嘴角扬起微笑。
“是我出的价不够,还是你在防着我?”于鹰的声音有些揶揄。
“你说呢。”若秋伸了手过去,偷偷握住了于鹰的手。
于鹰满意地笑了一声,将那只手握得更紧。
飞机落地,来接机的人却出乎意料。
“于栗?”于鹰显然没有想到于栗会出现在接机口。
“你回来得正好。”于栗淡淡说完,下一句开口的声音却变了调,“爷爷,熬不住了……”
于栗的脸色苍白,于鹰的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先去医院,他们差不多都到了。”于栗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这是于鹰的家事,若秋正犹豫自己是否要跟着去,周辰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箱给拖走了。
于江沅的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一个月,用于栗的话来说,他就只是吊着一口气,像是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的样子,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固执些什么。
推开病房门,于江沅的病床边上已经站着一圈人,楚颜,秦姝,于绍都在,还有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于江沅的两个儿子,于枫林和于渐晚了。
若秋在家宴的时候并没见过于鹰的父亲于渐晚,只是之前在一些八卦新闻中看到过,于渐晚的真人比新闻上的还要颓废,他的眼似乎连焦距都没有。
看到于鹰出现后,于江沅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了些光亮,隔着呼吸罩发出了“嘶嘶”的响声。
于鹰来到病床前,于江沅奋力抬起手,挥了几下。
“我们都出去吧。”于栗看懂了于江沅的意思。
“凭什么?”于绍原本坐在沙发上,一下子就蹿了起来,“万一等下人不行了,我们都不能送他最后一程?”
“于绍!”于枫林大声喊了一句,于绍一下子就没了声。
病床上的于江沅发不出声音,颤巍巍的手又在空中挥了两下。
“我们都出去吧。”于栗说完,自己率先走出了病房。
于绍的眼睛快翻到了天上,他没再说什么,也一并走了出去。
若秋想跟着一起出去,于鹰却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
“你留着干什么?”
于绍刚走出病房,又想进来,于栗拉了他一把,合上了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沅……”
于江沅想握住于鹰的手,于鹰却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手指动了几下,却再也没能抬起来。
“江沅集团现在很好。”于鹰的声音冰冷,就像是在例会上的演讲,“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还是让大家都进来吧。”
“江……沅就……交……”
“您已经把江沅交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于鹰的语气变得越发冰冷。
得到了承诺的于江沅没有再发出声音,心电图变得更加微弱,他已经没有了意识,全身连着的仪器只是在拖延着生命的最后时刻。
然后他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
在医生宣布死亡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瞬的安静,于鹰始终站在外围,站了会儿就离开了病房。
若秋跟着他来到医院的走廊上,于渐晚也走了出来,他站在走廊的另一边,跟于鹰面对面。
于鹰没有理他,拿起手机跟周辰通话。
“消息可以放出去了,就按照预定的那样。”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消息?”于绍也来到了走廊,“你准备了什么消息?”
“老爷子的死讯,还有他当年瞒下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于鹰你别太过分!”于绍额头的青筋暴起,“老爷子尸骨未寒,你他妈就等不及了是吧!”
于绍一把拽住于鹰的衣领,却被扑上来的医院安保一把拖着扯开了。
“你就盼着老爷子快点死是不是?他为什么病情一直好不了,还不是被你气的!”
“带他离开吧,”于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安保们吩咐道,“在这里太喧哗了,会影响到其他病人。”
“于鹰你狼心狗肺!你他妈就不是人!”
于绍被一路带走,各种难听的话在走廊回荡着。
于渐晚看了于鹰一眼,父子俩还是什么都没说,于渐晚最后看了一眼病房,也转身离开了。
忙着收拾遗体的护士,准备换床的护工,哭泣的人,暴跳如雷的人,冷漠的人。
此刻上演的人间戏剧荒诞却真实。
若秋握住了于鹰的手,于鹰轻轻摇了摇头。
“他到死都只想着他的江沅。”于鹰隔着病房的门,望着躺在床上的老人,“比这件事更恐怖的是,他死了,我还在恨他。”
无人关心于鹰接下了怎样的重担,也无人关心他当初是否愿意。
无人知道于鹰经历了什么,也无人关心他此刻的心情。
突如而来的悲伤袭过心里,若秋伸出双手抱紧了于鹰。
周柠夕之死的真相爆上了热搜。
于江沅的去世,于江沅财产分割,十多年的绑架案等等词条都相继涌了出来。
于鹰布置好的舆论比于江沅盛大的葬礼更加精彩。
没有在于江沅活着的时候公布,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隔开互联网,于江沅的葬礼体面地结束了。
对于于鹰来说,他已经太过熟悉处理葬礼的一切。
只是这次,他没有穿那身葬礼专用的黑色西装很久,到了咖啡店便换成了常服。
陈律师很早就等在了那里,换班之后,若秋端了几杯咖啡过来,摆在了桌上。
“现在的新闻对于我们的案件很有利。”陈律师神采奕奕,甚至是有些情绪高涨,“虽然舆论不能作为最终导向,但是法官怎么判,多少还是会受到些影响。”
“下一次庭审是不是快了?”
“很快了。”陈律师拿起咖啡杯就灌了一大口,愣是喝出了酒的气势,“要是我们的人证能再充分一点,徐榛的死刑板上钉钉。”
“他已经逃不了了。”于鹰只是轻描淡写地做了个总结。
“这么长时间,真不容易。”陈律师放下咖啡杯,语气感慨,“能了结这桩案子,也算是了结我的心事了。”
“陈律师,这么多年辛苦了。”于鹰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于鹰,太客气了!”陈律师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不搞刑事案了,你记得聘请我去你们公司当法务啊。”
一阵陌生的铃声突然响起,若秋一看,原来是有人打了QQ电话过来,这年头很少有人打QQ电话,他仔细一看,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在帆布包上的布偶猫。
“请问……是若秋吗?”
电话接通后,一个陌生的女声传了过来。
“嗯,我是。”若秋的手有些颤抖,他差不多已经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了。
“我是王纯伊 ,我们高中时同一个班的,你还记得吗?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王纯伊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跟年少时一样明朗,“徐榛的案件,现在已经解决了吗?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