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两人在七年后在加油站的重逢,写了个周楚澜视角的,大家配合1章食用哈。后半部分是xql的跨年日常。
祝大家元旦快乐,顺祈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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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黔南的春季总是很多雨,一下雨就是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气温里也带着冷。我记得,独山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丰沛的雨水,雷声也经常在半夜响起,不似往年的春雷那般清脆,更多的是闷响。
压抑的,混着连绵的雨滴声,格外令人思绪万千。
因此我最近总是做梦,也总是失眠。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
在那天之前,我以为我最近梦魇的原因是天气影响,直到我再次在独山萦绕着雾气的山脚下,与他重逢。
李卓曜。
在确认来的人真的是他的时候,我几乎精神恍惚,差点站立不住。
我本来以为这三个字已经被我深埋心中许久,我真的有想过如果把他全忘了,日子会不会更好些。
但我舍不得。
又怎么会舍得。
我只知道我不能深陷,尤其刚开始的时候,心脏每天像是有人用针在扎。这两年才好些,我可以跟这种痛觉和平共处。骨折的人腿里打着钉子照样可以过很多年,我告诉自己,我也能这样过。
习惯了,便不会觉得有什么。
渐渐地,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每天发疯般地在网上搜索关于他的一切消息,颤抖着摸着屏幕,一字一句,甚至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的反复播送。我现在进步很大,可以做到隔几天看一次了。刷到新动态或者新闻,就悄悄存起来,强迫自己,每周只能用一个晚上的固定时间来看,不要用太久来想。
我知道,我们此生都不会相见,所以这些徒劳的行动,只是为了让我的日子能够更有持续性,能够依靠着回忆里的一点回光返照的烛光,聊表一些微不足道的欣慰罢了。
我知道他过得很好,走向了新的人生,这就足够令我开心了。
我们此生都不会相见。
这个选择,是我自己选的,我从不后悔。
但那天上午,我正在加油站修车,忽然听到有人叫我,说要加三百块的油。
轮胎阻碍了一些声波的传播,雨水落下又干扰了音色,我听不太清楚,只觉得有一点耳熟。
从发音、到咬字的频率。
我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身,忽然看见他站在漫天的雨珠里。整个人,完好地骤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李卓曜,那个我不敢想念的男人。
国内青年导演的翘楚,跟我天差地别的,曾经的爱人。
我抖得几乎快要站不住,但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再也难以平息——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偶然经过?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偶然吗?他会不会……
还记得我。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充满犹疑,可又根本按捺不住。
他不会记得我的。因为七年前,他就已经把我忘了。
这不能怪他,因为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差一点,就死在了我的面前。任何人脑部受到那样猛烈的撞击,都会有后遗症的,医学中有100个理由可以解释。
况且,选择从他的生命中全部退出的,是我自己。
他又有什么错?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遇见我。
但在重新看到李卓曜的那一刻,我发现我居然开始控制不住每一个神经元,贪婪地、任性地放纵着理性中唯一一丝天真的侥幸:万一呢?也许呢?或许,他还记得我,所以他出现在这里,他来找我了。
甚至还开着这辆这么旧的黑色帕萨特。这辆车曾经是他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要,后来变成他最常开的座驾,根本不符合他的经济身份。我没想到这辆车居然还在。
加油的时候,我的手都快抖地拿不住油泵。
他会记得我吗?
很可笑的是,在这样期待的同时,另一个完全相反的念头是排山倒海压过来的:别认出我,别想起我。
那一刻我的头脑简直要炸掉,根本不敢用目光与李卓曜直视。我只敢一边加油,一边用余光看着他。
七年不见,他没什么变化,光洁的皮肤,白皙的手指,一张没有受过什么欺负的、看起来阳光正好的脸,眼神依然很亮。
而我变了。
因为经常下地干活儿,我比读大学的时候壮了一些,风吹日晒让我的皮肤也变得粗糙,尤其是指尖跟掌心,如果覆在他的皮肤上,一定会刮得他很痛。我的眼睛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我甚至不知道如今我的眼神到底能给人一种什么感觉。我不爱照镜子,却很喜欢坐在院子底下发呆,看着天空的麻雀,有时候运气好,可以在田间看见鹰隼。
我变了。我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幻想着能够前程似锦的周楚澜,那个坚信自己能拥有一个调色板一样缤纷未来的周楚澜。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夫,一个刑满释放的杀人犯。
我没有钱,没有未来,没有向往,活在人世间的边缘处,唯一的色彩,就是手中的画笔,一些让我觉得我的人生还有点希望的支柱。还有一点回忆的残烛微光,我就是靠着这两样东西,蝇营狗茍地过了多年。
这样的我又在肖想什么呢?
我低头轻笑,笑自己傻,笑自己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秒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着“如果他能记得我,该有多好。”
周楚澜啊周楚澜,这样的念头,你甚至都不该有。
我看到李卓曜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烟盒,大学的时候他不抽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烟,我其实很想告诉他,吸烟对身体不好,不要抽烟了。
李卓曜刚掏出烟又想起是加油站,语言中带着抱歉:“我是广州人,第一次来。”
“第一次。”
我忍不住喃喃这句话,把头侧向一边,不再看。
直到亲耳听到,我才甘愿放下一直吊着的那口气。
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傻,撞了南墙还不回头,非要亲自把南墙撞碎,看着它摧枯拉朽,轰然倒塌才死心。
我收敛起所有的神色,内心的惊涛骇浪也终于被压下,得以平静地,没有任何波澜地,望着李卓曜的脸。
其实我可以再遇到他一次,已经是上苍的垂怜。老天待我不薄。
我帮他加好了油,本以为他会这样开车离开,车的轮胎又在这时候破了。
山路蜿蜒,下雨路滑,我不能放着不管,于是我又从屋内走出,帮他修车。
没想到我爸会出来,盛情挽留他留下吃饭,还邀请他在家里住一夜,明天雨停再走。而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们这边是山区,平常很少人来,虽说是开发成了景区,但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是汉族人,除此之外,独山还居住了许多布依族跟苗族的村民,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这在大都市很难。
我们这边的山民都好客,尤其是,我爸似乎第一眼见李卓曜就很喜欢他,跟他很投缘似的。
很多很多年前,在我们还在念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带李卓曜回过独山,但那时候我爸不在,去了隔壁县走亲戚——那时候我也没想好怎么跟我爸说,所以这次,是我爸跟李卓曜的第一次见面。
我很矛盾,一方面想让李卓曜留下,一方面又想让他走,多呆一秒,我都很怕会给我来带任何多余的希望。既不想让我家简陋的桌椅板凳委屈了他,又舍不得他立刻离开。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直在脑海打架,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终于开始想,就让我再多看看他吧,就一顿饭的时间。
冰箱的菜跟肉,几乎都被我拿了出来,其实肉很少,我家平常也不太吃肉,有点贵。我把整个厨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们这边的家常菜,出了黔南,在外地几乎吃不到这种口味,我做了羊肉粉、牛肉等,还放了薄荷叶跟山胡椒油。
很多年前,我曾经给李卓曜做过羊肉粉。如今没想到,他可以再吃一次我亲手做的饭了。我很开心,又有些难过,做饭的时候切了一些小米辣丢进去,辣椒太辣,冲的我满脸泪水,要把脸别过去,防止流到碗里。
我以为这顿饭吃完,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但他在席间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然后,忽然说了一句,令我足以惊心动魄的话——
“周楚澜,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一愣, 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们回不去了……所以,千万别认出我,也别再想起我。
我不想因为我,让他再重新经历一遍悲伤的记忆。
李卓曜,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忘掉跟我的一切。既然你好不容易从死神边缘逃脱,那么就该灿灿烂烂的、健康无忧的,再活一次。你拥有俊朗的外表、疼你的父母家人、优渥的经济条件,未来,也一定会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爱人。
那人一定比那个叫做周楚澜的更与你相配千倍万倍。
每次想到这一层,我都觉得心里很疼。可我又真心希望,这个世界上,可以有另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出现,陪你到白头。
我怕你没了我会孤独,但又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这个世界上,离了谁,地球都会转。
谁离了谁都能活。
你看我,离开了你,我也没有死,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结束掉生命——好吧,刚进去的时候确实想过。但现在,我不会。
但我又有点自私地,在心里小声祈祷,如果真有那个人出现,希望他能够比我,少爱你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我只要这一点毫厘之差,这样可以给我带来点自欺欺人的安慰?
当然,也许这个人会更甚我百倍千倍的爱你,我会输。但就算我输了,也没关系。如果有一天我从电视上看到了你恋爱、甚至结婚的新闻,我会祝福你们。可能会先笑,然后再把眼泪擦掉。那一天,应该也是我彻底断掉挂念的一天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那天,肯定会来的。我其实已经做了很足的心理准备了。
希望今晚之后,你就离开这里,从此,不要再来见我了。
佛说,人有三世,这一世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但是我偷偷求了日曜菩萨,下一世,再下一世,求他保佑,让我们再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应该都已经喝过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就会有一场清清爽爽的相遇了吧。
我抚摸着脖子上日曜菩萨像的玉吊坠。这个吊坠你也有,我们一起去找净空禅师开的光。我觉得很灵,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常戴着。希望你时常戴着,并不是奢求你想起我,而是希望菩萨能够通过这个介质听见我的恳求,对你多一层额外关爱的庇佑,让你往后的人生都可以健康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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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曜正开着唱片机一边听音乐,一边剪视频。有一盘带子找不到了,他在书架上翻找,一个笔记本掉下来,被他不小心弄到地上,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信封,没有封口,上面写着一行字:“李卓曜,收”
是周楚澜的笔迹。
李卓曜觉得奇怪,之前从未听说周楚澜有过未寄出去的信给自己,他便伸手进去,摸出来一张淡黄色的信纸,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满了字,记录了周楚澜在加油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内心的想法。
很长,足有几千字。
只看了开头,李卓曜眼圈儿就红了,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那层薄薄的纸张。
周楚澜这时候正好进屋,看见桌上的那个信封——一眼便认出来。
这个信封很特别,是他自己做的,有黛色的纹样,跟外面买的不同。
那封信是很久之前,他跟李卓曜在加油站重遇的那天晚上,自己在整夜失眠的情况下写的。夹杂着困意、听着雨声,在提笔的时候任胸中那些强烈的情绪翻涌。
写完后他便收了起来,夹在笔记本里,再也没有打开过,也从未想着把这封未投递的信拿给李卓曜看。
后面两人终于在一起了以后,他甚至已经把这封信给忘了,如今偏偏在这样充满幸福的时刻,被李卓曜发现。
周楚澜担心他看到了又要难过,于是快步上前,把信拿过来。
“之前我乱写的……别放在心上。”
他笑着,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从书架上随手抽一本书夹进去,正好是《聂鲁达诗选》。
又侧头看着李卓曜的脸,果然,他眼睛红了,鼻头也是红的,还有点肿。
李卓曜每次哭,必然鼻子先红肿,然后眼圈再跟着红,一点泪珠挂在他的睫毛上,颤巍巍地要往下掉。
“傻瓜,哭什么……都过去了。”
周楚澜捏捏他的脸,又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替他擦泪。
“是我不好。”
李卓曜小声说,刚被周楚澜擦干净的眼泪,又马上从眼眶里沁了出来。
“谁说的……你特别好。”
“特别”两个字是重音,以示强调。
周楚澜双手捧着李卓曜的脸,端正扶着,正对着自己,又低下头重重地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马上12点了,跨年夜。不许哭鼻子,听见没。”
“嗯。”
李卓曜点头,任周楚澜用拇指划去他脸上的泪痕。
唱片机自动播放到了下一曲,王菲温婉的声音像水一样,充斥了整个房间。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不说一声紧紧抱着我和你/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到底……”
李卓曜揽着周楚澜的腰,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温柔的音乐中,很安静地移起了舞步。
一首歌的时间完毕,周楚澜的手机闹钟响了。
“11点52,正好。”
他眼睛一亮,拉着李卓曜的手出门。
“去哪?”
“带你放烟花。”
“这里能放?”
李卓曜有些惊讶。
“能,我问过村长。我家附近很空旷,而且这边属于景区,年节是可以放烟花的。等会儿肯定大家都在放,很热闹。”
周楚澜从院子一角搬过来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放满了各类烟花,每一种上面都清晰的写着“浏阳烟花。”
“网上买的,希望没受潮。”
周楚澜把那个箱子拖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递给李卓曜。
“一会儿到0点,你来点火。”
李卓曜蹲在地上挑选着那些烟花,选来选去,选了个红色的烟花箱,最大的那个,示意图上显示是红色爱心状,非常硕大,恨不得可以布满整片天空似的。
“这个好看,先放这个。”
“嗯,我也最喜欢这个。”
三,二,一。
火苗快乐地滋滋尖叫,迅速点燃引火索,烟花骤然升起,漫天光河,美轮美奂。
两人在盛放的烟花下接了一个极长的吻,一如多年以前,在橘子洲头那场那场绚烂的跨年烟花之下。
李卓曜紧紧搂着周楚澜的脖子。
周楚澜吻了很久,久到嘴唇酥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唇,用手捏了下李卓曜被风吹红的鼻尖。
“我在这里。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然后抓着他的手,盖在自己的心口,很热忱地看着他。
“所以以后,都不许再哭。记住了吗?”
“记住了。”
“乖。”
周楚澜轻笑,伸手在李卓曜乌黑柔软的头发里摸了摸。
“新年快乐。”
他在漫天的烟花里,极为温柔地笑着。
“嗯,新年快乐。”
李卓曜捧起他的脸,又亲上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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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新气象,爱你的人永远陪伴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