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千户苗寨的商业化程度虽然略重,但寨子确实非常大,摄像组已经提前几天过来踩过点,所以这三天的拍摄计划较为游刃有余。
第一天拍摄的大场景便是苗族的十二道拦门酒。苗寨正门前依次排开十二张木子,每张桌子上面放着牛角、酒壶和酒杯,每道酒代表一种寓意,桌前站着苗族姑娘为进寨的客人倒酒。
“我酒量不太行……只能挑着喝喝了。”章妍一边笑,一边第一个往那一道“美丽酒”的桌前走去。
“这个我一定要喝。”
其他女艺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喝完拦门酒,旁边的演出也开始了,艺人们被热情好客的村民拉进歌舞队一起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摄像组把机器架在旁边,直接录下了这一段镜头。
“拦门酒,我们也喝一个。”录制结束后,李卓曜立即拉着周楚澜走上前。
第一道酒是“恭喜酒”。李卓曜端起桌上的酒碗,只喝了一口便觉出这酒的醇正来,虽然度数没那么高,但也容易上头。
他平常不太喝酒,酒量也一般。跟周楚澜两个高大的男人往那一站,极其引人注目,倒酒的苗族姑娘直接把碗里倒满,笑吟吟地递过去。
这酒醇香有后劲,一碗下去,李卓曜就觉得脸开始微微发烫。他皮肤很白,脸热一点就会开始发红,风一吹,双颊都变成了粉色。
“才一碗就开始上脸了?”
周楚澜将手覆在他脸上,热热的。
“这酒后劲大。不过没事,吹吹风就好了。”见周围也没节目组认识他们的人,李卓曜便肆无忌惮地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周楚澜的掌温,比自己发着烫的脸的温度低很多,覆在上面凉凉的,很舒服。
“给客人喝的酒,怎么劲儿这么大。那万一遇上一个比我还不能喝的人,醉倒在这里,怎么办?”
李卓曜打趣着对桌前的苗族少女说。
“我们苗族的酒就是这样醇香,越醇情意越重,表示我们越欢迎客人您来。”
苗族少女回答道,然后转过身躯,指着身后的一溜排拦门酒,头上的银饰叮叮当当的。
“在我们苗家,拦门酒要喝满十二道,才算幸福美满到家门。这才第一道,客人要加油哦。”
“行。小菜一碟。”
李卓曜回头,见周楚澜望着自己笑。
“笑什么?”
“笑你别说大话,一会儿别拖我后腿。”他扬起嘴角。
到了第五道“聪明酒”的时候,李卓曜整张脸已经变成红色,耳廓也是红的,由浅至深,耳垂的位置最红,像坠了一枚鲜妍的樱桃。
“聪明酒,要不就不喝了吧。我挺聪明的。”他红着脸,摆着手拒绝着苗家少女递上来的酒。
“刚才谁说要喝完的?”
周楚澜睨起眼睛,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不够烫,你还能喝。”
“不行了,我真喝不下了。”
李卓曜摆着手在旁边站着。
“还有一半没喝呢。”
周围载歌载舞,跳舞的苗族少女,吹奏乐器的阿爹,热闹非凡。西江千户苗寨是5A景区,每天各种游客络绎不绝。苗寨的人民也热情淳朴,所以对同性恋人的身份也早已见怪不怪。
人声鼎沸中,李卓曜装作已经喝醉的样子,顺势扑到周楚澜的胸膛上。
“我觉得我快喝醉了。这里离酒店还有蛮远,一会儿让你抱我回去,怪丢人的。”
“坚持一下,喝满十二道行不行?”
周楚澜扶着他的脸,眼神里有着一种异样的认真,目光也是波光粼粼的。
“那你替我喝嘛。”
“要一起喝才行。”
“没事嘛,就算不喝这十二道拦门酒,我们也会幸福美满的。”李卓曜有点不明白,平常事事都依着自己的周楚澜,为何非要在这小小的苗寨迎客仪式上这么较真。
“喝吧,我替你喝,你每一道多少尝一点。”周楚澜看着自己,神色温柔“能讨个吉利”。他顿了两秒又继续说,这句话声音很低,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喃喃低语。
因为七年前来到西江千户苗寨的时候,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十二道拦门酒。但当时没喝完。有时候他会想,也许发生厄运,就是因为人生中少了那点吉利。每次回忆起来,周楚澜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把十二道酒都喝完了,连一点碗底都不剩下,从第一道“恭喜酒”喝到最后一道“美满酒”的话,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既然李卓曜怕喝醉,不想喝,那么他就连着他的那一份把酒都喝完。
日月各有十二个,天有十二层。“十二”在苗族是一个非常吉祥的数字,代表着某种圆满。十二道全部喝净,所谓礼成。
如今上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周楚澜不想有遗憾。他拉着李卓曜,先是把自己的那碗“聪明酒”一饮而尽,又端起李卓曜的碗喝去了大半,剩下一点留在碗底。
“来,每一道多少喝一点。”他把碗递给李卓曜,用眼神示意他喝酒。李卓曜见躲不过去,笑着伸出双手,捧起碗来喝。
喝到美丽酒的时候,活泼的苗族少女还跟他开玩笑:“两位客人已经够帅气了。这碗美丽酒喝下去,怕是要让别人更嫉妒了。”
周楚澜冲他笑笑,然后端起碗一饮而尽。李卓曜听了苗族少女的话,本来顺势想要推辞,见周楚澜盯着自己,只好低头乖乖把酒喝完。
“好了好了。你怎么跟个监工似的,我这不是正在喝了嘛。”
他笑着,就着周楚澜嘴唇刚刚碰过的位置,抿着那里的一点余温,将碗底的酒喝下去。
喝到最后一道“美满酒”的时候,周楚澜已经开始头晕了,走路都跌跌撞撞的。
“喝的差不多了,要不这碗就算了?”李卓曜扶着有点歪倒的他,叹着气。
周楚澜今天真是奇怪。如此执拗地,一定要完成这件小事。
“不行。十二道……要喝完……”
他讲话的语速都慢了下来,舌头开始有点发直。
大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哦,这是第十二道酒了,叫“美满酒”,在苗语里被称为“久良西”。喝完这一道,就是礼成。
有人搂着自己的腰,手指跟自己紧紧相握,周楚澜侧过身去,发现是李卓曜,看着自己,正笑的灿烂。
是李卓曜。
为什么李卓曜会在这里。
周楚澜觉得有点茫然——明明他们已经七年没有见过了,怎么会在千户苗寨又看到他呢。
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浓浓的酒气,又睁大已经有点迷离的双眸,向四周看去。一样的苗族木制吊脚楼,一样的满身银饰的苗族姑娘,一样载歌载舞的人群,一样的高粱酒的香气。
站在身侧的人确实是李卓曜。
原来是我喝醉了。他低着头,可以看见自己颤抖的睫毛,认真想着。
李卓曜还在身边,一样的千户苗寨,所以现在,是2016年。
周楚澜觉得自己像在梦中,又感觉似乎置身于真实。他伸手拉住李卓曜,忽然凑得离他很近:“这儿……你喜欢吗……”
可以拉得住他,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他在,所以这不是梦境,
“喜欢。”李卓曜架着周楚澜,嘴里有些无奈地嘟囔着:“怎么你还先比我醉了。”
“喜欢贵州吗……喜欢独山吗……”周楚澜的语气有些含混不清。
喝醉了酒,脑子很迷糊,心底那些情绪反而变得很清明,直直地浮上来。
“喜欢,都喜欢。”李卓曜的语气像哄小孩,又往上扶了一把快要歪倒的周楚澜。
“那你以后……还会来吗……”周楚澜把脸靠在李卓曜的脖子上,讲话的声音堆在往外溢着酒气。
“会来的,会来的。”
李卓曜一手扶着周楚澜,一边喊着谢均。谢均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立即小跑着过来。
“周楚澜喝醉了。你问村民借辆车,把他先安顿在车里。我去跟林声交代一下,一会儿到。”
林声是摄像组的组长,一米九多的壮汉,也是摄像组的摇臂操作者。千户苗寨这一部分外景的拍摄,基本都是他在现场把控。
“林哥,接下来你能行不?我临时有点事儿,跟您告个假。”李卓曜笑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包中华,塞到林至手里。
“哎哟我的李导演,这话让你说的。有事你去忙就成,这儿有我呢。”
“我有个助理叫谢均,就白白瘦瘦那个。我让他给你打下手,有什么需要你招呼他就行。小孩年轻,经验可能不太足,但是人挺灵活的。”
“我知道他。他挺不错,眼里有活儿,也挺虚心的,还问了我不少问题呢。”
“行嘞。那麻烦林哥多带带他,我先过去了。”
李卓曜跟林声说完话,便立即往周楚澜那边赶去。谢均问村民借了一辆景区游览车,把周楚澜放在后排,自己扶着他。看见李卓曜,便立即起身高喊起来:“老板,我们在这!”
李卓曜立即奔过来。
“好了,你回去吧。我跟林声说了,你今天就去给他打下手帮忙吧。他对你印象还不错,跟他能学东西。”
说完,李卓曜想了想,又补充几句:“我认识林声很多年了,他是个正经人,你放心。”他伸手拍拍谢均的肩膀,强调着最后三个字。
“没事老板,你快把澜哥送回去吧,他醉的不轻。”
李卓曜立即让司机开车,十几分钟以后便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门口。
周楚澜已经睡着了,李卓曜把他轻轻摇醒:“起来了,到酒店了。”
“酒店?”周楚澜抬眸看了一眼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旋转的玻璃门里映着很闪耀的吊顶灯,蹙起眉头,小声说:“这里好贵,我住不起。”
李卓曜哭笑不得:“节目组订的酒店,你不出钱。来,下车。”
周楚澜“哦”了一声,被李卓曜扶着慢慢走回了房间。
李卓曜打电话让前台送来了醒酒药,又倒了一杯温水准备喂周楚澜喝下去。周楚澜却不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这个药苦吗?”
“有点……你要糖吗?”他环顾着四周,房间里好像也没糖。
“我又不是你,每次吃药都要放糖。”周楚澜摇摇头,低头从李卓曜手里衔过药片吞了下去。
李卓曜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原来周楚澜喝醉了是这个样子,跟平常的酷哥模样大相径庭,满身酒气,讲话颠三倒四。
“来,伸手,把衣服换了。”李卓曜伸手掀起周楚澜的短袖下摆,一片结实的腹肌便露了出来,周楚澜倒是很配合,直直地把手伸在空中,李卓曜三下五除二便把上衣扒了下来,又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手刚放在那个金色的皮带扣上,周楚澜便按住他的手,抬起头,眼神立即变得炽热了起来,跟刚才有点迷糊的状况判若两人。
李卓曜忍着耐心,慢慢地解开皮带扣,黑色的皮带立即懈怠了下来,被他抽出来放在旁边,两片裤腰也散了开来。
“屁股抬起来……我帮你脱裤子。”他说,声音有点抖,手也不自觉得触了上去。
周楚澜的眼神一直耐人寻味,在观察着他,隐着某种压抑。然后一个翻身便把李卓曜压在身下,双手钳制住他的手腕,高举过头顶,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嘴唇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要去美国了……什么时候动身?”
美国?怎么又跑出来个美国了。
“我不去美国。”
李卓曜有点想笑。周楚澜这酒,醉的看起来不清,净胡说八道。
“骗人。你下星期就走。”他很执拗。
“我已经从美国读完书回来啦。”李卓曜哄着他。
周楚澜却蹙起眉头:“胡说。你要出去学习两年,要到2018年秋天才能回来。”他掰着手指算着年份。
“还没到。这才是2016年。”他说。
李卓曜先是觉得好笑,但没过一会儿笑容便逐渐僵滞在脸上,心里涌上某种疑惑。2016年的3月,自己确实拿到了纽约大学的offer,但是延误到了七月动身,但还没走之前,自己遭遇了那场意外,又过了一年才出国。
李卓曜开始仔细推敲起周楚澜的醉话来。虽然有点奇怪,但感觉并非全无逻辑。比如问他喜不喜欢贵州,喜不喜欢独山县,这根本不像是当下的他们在一块能说出来的话。
更像是……一对刚恋爱的情侣,对对方的某种带着小心的探询。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开始乱七八糟地串在一起,但他依然处于某种混沌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楚澜早已把自己的衣服脱光,骑在了自己身上。
“想再来一次……在你去美国之前。”
他俯身一口咬住李卓曜的嘴唇,身下开始贯入,带着一贯的主导性,但是动作却很温柔,甚至带着点极为珍视的小心翼翼。
这一次的感觉跟以往都不太一样,李卓曜觉得自己的身子变成了一滩暗流,很缓慢地,顺着缝隙汇入了地下河里。
“记得多给我来电话。我会想你,倒时差也没关系。”周楚澜趴在他的身边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醉意,感情浓而真挚。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李卓曜的眼睛猛地一酸,摸一摸,自己居然哭了出来。
“我怎么哭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这是一句醉话,虽缠绵,还没到惹人哭的地步吧。
但这次却是眼泪先行了。
作者有话说:
十二道戳心窝子的拦门酒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