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巧?”李卓曜立刻站起身来,抑制不住喜悦。
“来买点东西。”周楚澜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袋糯米。
“这块绣布好看么?看着挺原生态的。”李卓曜弯腰拿起那块布,举起来给他看。
“不怎么样,机器绣的。”周楚澜抱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
“哦,我再看看别的。”李卓曜讷讷地放下那块刺绣。
周楚澜偏过头去看了看,又弯下腰来,从一堆绣布底下掏出一块。
“这块好点。”
他拎着那块布的一角,递给李卓曜。
李卓曜接过来。那块绣布很特别,布料有些微微发旧,但上面的花纹却异常精细,很像藻井,正中间的位置绣着四只蝴蝶。
“阿奶,这块绣布多少钱。”
“七百八。”
“刚才那块呢?”李卓曜指着那块铜钱花图案的。
“一百五。”
“这俩怎么差距这么大啊。”李卓曜有点纳闷。
“这块是我家的老绣布嘞”,苗族阿奶拿起那块绣着蝴蝶的布,“这块布当年是用来做帽子的,帽顶上的那块,是我自己绣的。后面整个拆下来了。有十几年了呢。我们这边,布料越旧,越金贵。”
“有意思,我准备买了,你觉得怎么样。”李卓曜很喜欢这块布,摊在手心里,举到周楚澜面前给他看。
“你喜欢就行。”
周楚澜并没有看那块绣布,视线在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意扫视着。
“一会儿再去挑点蜡染的东西。”
李卓曜自顾自说着,抬头一看,周楚澜已经走开了一小段距离。他赶紧付完钱,快步跟上去。
周楚澜却站着不动了,李卓曜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一直盯着前面的一个女孩看。那个女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麻旗袍,旗袍上印着一整只靛蓝色的凤凰,从领口一直盘旋到下摆。此刻正跟朋友一起,在水果摊上挑樱桃。
周楚澜的视线一直在那女孩身上,目不转睛。
李卓曜内心生出一些不快,还没来得及张嘴,周楚澜就大步流星地向那个女孩走过去。
他愣住了,一下子杵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周楚澜跟那个女孩相谈甚欢,脸上的笑容简直可以用“灿烂”来形容。
李卓曜觉得胸口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似的,很憋闷,堵的慌。过了会儿,竟凭空生出一丝酸楚来。
过了几分钟,周楚澜漫不经心地走回来,手上多了一个塑料袋子,装着小半袋樱桃。
“你们聊什么了?看你挺开心嘛。”
“随便聊聊。走,去前面那家店看看。”周楚澜指了指前面,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樱桃,扔进嘴里吃着。
“去那家店干什么?她让你去的?”李卓曜看着周楚澜,冷冷地说。
“店是她推荐的。”
“樱桃呢?也是她给的?”
“是啊。”
“我不去,你想去就自己去。”
李卓曜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索性别过脸去,不看周楚澜。周楚澜的脸色依然沉静,但神情似能把他一眼看穿。他有点不想面对。
一个人的影子压了过来。
李卓曜转过头,发现周楚澜回头走近了一步。此刻正直直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买蜡染么?确定不去那家蜡染店?”他向上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蜡染店?”李卓曜这才抬起头。
“她身上穿的那件旗袍,蜡染工艺很正宗,花纹设计也特别,一整只的大凤凰。就在那家店买的。”周楚澜指了一下前面不远处那家竹木装修的小店。
“……那快点走吧,店里应该挺多好东西的。”李卓曜有点心虚,催着周楚澜快走,但同时也有了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小半袋樱桃隔在他们二人中间,鲜红欲滴,还沾着早晨的露水。
“我饿了,还没吃早饭。”小半袋樱桃,随着周楚澜的步伐不停在李卓曜的小腿上拍打,李卓曜索性一把抢过那个袋子,开始吃起樱桃来。
他确实饿了,昨晚上没睡好,又一大早开车过来,饭都没顾上吃。只是这樱桃酸酸甜甜的,根本不顶肚子,吃完后甚至感觉更饿了。以至于到了蜡染店门口,还没进去,李卓曜就被旁边香气扑鼻的小摊吸引了。
“这是什么?”
“糯米饭包猪肉。”周楚澜淡淡地回答道。
“好香啊。老板,给我来一份。”李卓曜说。
摊主揭开盛糯米饭的保温桶,一股饭的清香扑面而来。
“要哪种糯米饭?白的,还是绿的?”
她指着面前的两种不同颜色的饭。
“绿的是什么?加了艾草吗?”
李卓曜凑上前去闻了闻,米饭散发着微苦的清香。
“鼠尾草。”周楚澜说。
“鼠尾草还能吃?”
李卓曜有些惊讶。去年他做了一档名人访谈类节目,在网上口碑不错,最后一期采访的是祖玛珑女士,女士还分享了那款经典的“鼠尾草与海盐”的调香故事,并且亲手调了一瓶限定版送给他。
“能吃哇。我去山上摘下来的,然后洗干净再熬水煮饭,饭就是绿色,比普通白饭香。给你来这个?”摊主说。。
李卓曜点点头。
几分钟后,饭团便做好了。李卓曜接过来,撕开外面包着的竹叶,便咬了上去。饭团实在是太香了,独山的糯米爽滑劲道,煮出来的糯米饭晶莹剔透,有嚼劲还不粘牙。再裹上香猪肉的肉片,撒上自家做的酸菜和辣椒,紧紧一包,味道一绝。
没一会儿,他就吃了一大半。
“你脸上有东西。”周楚澜在旁边,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东西?饭吗?”李卓曜伸手摸摸脸,好像也没摸到什么,又伸出手背在脸上胡乱擦着。
“这儿,有饭。”周楚澜一把抓过李卓曜的手腕,抬起他的手,就他的手把嘴角擦干净,然后迅速松开。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热,力道也很大,一下子便可以把李卓曜的手腕攥在手心里。
“丢人了。”李卓曜看着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们进了蜡染店,这里中意的东西果然很多。李卓曜买了不少蜡染作品,香囊、挂包、布料等等,一部分准备用作别墅装饰,另一部分准备带回家收藏。
太阳逐渐升高了,温度越来越热,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前面有一小块场地似乎热闹非凡。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把一面石磨盘从店内挪了出来,旁边立着两个很大的木榔头。周围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什么?去看看”。李卓曜没见过这种场面,拉着周楚澜就兴奋地往前走。
“手打糍粑。”
“好像挺有意思的。”李卓曜把东西塞到周楚澜手中,自己搓着手走上前。
“老板,这个怎么玩,我能试试吗?”
“能。今天你要是能把糍粑打出来,我就免费送你吃,吃到饱。”老板豪迈地拍着胸脯担保。
“哟,那我不客气了。”
李卓曜双手握住一只木榔头,他没想到,这个榔头比他想象中还要重得多,光举起来便要费不少力气。举到半空中的时候,手臂就酸了,他便强行集中着力道,缓慢地让榔头锤下来,重重地砸在又软又黏的糍粑上。
只打了一下,他便气喘吁吁。
糍粑店的老板哈哈大笑,他拿起另一只榔头,在旁边娴熟地敲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示意李卓曜看他的动作,二头肌发力,让榔头高高扬起,再使劲敲下。
李卓曜学着他的样子又打了一下,榔头锤在石磨表面,震得他手腕发麻。
周楚澜站在人群中,他的个子很高,非常引人注目,李卓曜只需扫一眼便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来帮忙啊,我今天一定要吃到这个糍粑。”李卓曜冲他喊。
周楚澜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还没吃饱?”
“这不是饱的问题。我今天非吃不可。”李卓曜脸上充满坚毅,仿佛不是在手打糍粑,而是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行。”
周楚澜脱下黑衬衫,牢牢绑在自己腰上。他的衬衫里面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精壮的大臂上能看见明显的肌腱,很漂亮。结实的古铜色胸膛上还挂着一个黑绳串着的玉菩萨。那尊菩萨像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很特殊,但李卓曜却觉得有些眼熟。
“站直。”周楚澜在身后拍拍李卓曜的背,然后用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笼在中间。周楚澜个子很高,比李卓曜还要高出了小半个头,早晨的太阳已经高高悬起,他侧脸的一片阴影被投在了李卓曜的脸上,紧密重合。
李卓曜清晰地闻见了周楚澜身上那股淡淡的生姜气息,夹杂着汗水的咸味,有一种奇异的性感。
有一滴汗从李卓曜的额角渗了出来,沿着他的右脸下滑,被周楚澜用手拂去。
“我准备开始了。”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李卓曜忍不住微微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楚澜那张专注的脸。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魅力比平常的状态还要大。
周楚澜急促的呼吸就在他的耳后,贴近的时候很热,远一公分,便是凉的。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李卓曜,胸膛非常滚烫,像是有火球在燃烧,一会儿就满是咸津津的汗水,打湿了自己的灰色背心,又混合着李卓曜自己的汗液,沾染到他的白T恤上。
两人的肌肉随着上下的动作而磨蹭,很快,衣服全汗湿了,分不清谁的汗先招惹谁的。
在周楚澜的手中,李卓曜完全分了神,榔头举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高高飞起的鹰隼,回落的时候,又像一只俯冲着的麻雀,快乐地想要发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