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昱和路春宵交往的事情始终没有对外公开,但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同居将近一年,加之盛昱经常去接路春宵下班,难免不经意间传了些风声出去。
盛昱圈子里的朋友大多没敢找他证实传言的真假,只有两三个好事者以开玩笑的形式来问过。
问的话大同小异,基本都是以否定形式开头——
“盛昱,假的吧,怎么有人说你跟一男的谈了?”
“盛昱,我跟你说我听到一个巨胡扯的事儿,你听了可别来气,都传你和你们高中班里一男同学同居呢。”
……
不等盛昱发火,作为知情者的沈庸先不满了。他直接在几个玩儿得不错的群里放话谁再乱传就找谁算总账,完了又找了盛昱,再三保证那些话不是他漏出去的。
沈庸也直率:“是,我是不喜欢路春宵,也不怎么愿意你跟他扯一起,但是我还不至于拿你感情的事儿出去胡说八道。”
盛昱对此倒是没太在意,无所谓他人如何发散,统一冷处理。唯独考虑到路春宵暂时不想家里人知道,便把这件事跟他提了下。
闻言,路春宵想了想,问:“你觉得那些话会传到我爸我妈那边吗?”
盛昱说:“没交集,应该不会。”
路春宵点点头,“我也感觉不会。”
盛昱以为他在担心,安抚道:“你要是怕,我亲自去说一声。”说着,拿起手机,准备翻出来那几个被他屏蔽了的群。
路春宵一把按住他的手,“算了,别去了。”
两人对视几秒,路春宵坦白:“刚才我有一瞬间在想,如果就这样传到他们耳朵里,是不是也好……”
自从和盛昱的感情逐渐稳定,路春宵认真考虑过将自己的性取向告知家里,也想过要以哪种形式。
只是思考半天都没能得出个好主意。
他清楚同志群体出柜的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家庭接受事实;另一种则是死都无法接受,以反对、强迫、避而不谈等形式拒绝事实。
路春宵不认为父母会对自己采取格外过分的手段,他们爱他和他姐姐,这一点他绝不怀疑。无奈,有悖固有思维的真相往往伤人。他做不到毫无后顾之忧,宁可用欺瞒来独自承受。
可路春宵到底是肉体凡胎,感情是鲜明的,痛苦是真活的,谎言不断堆积着谎言,心中便要时刻担心事实何时压垮自己。
因此在得知有人发现他和盛昱关系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竟有了“该来的总会要来”的想法,忽然希望早点儿摊开一切,坦诚面对。
盛昱怎会看不出一直以来路春宵的内心纠结,今天却是头一次听他松口。
“你真这么想?让你爸妈知道也可以?”
“从别人嘴里听到肯定不是最好的方法。”路春宵垂下眼,“关键是他们早晚该知道。”
见他还没全然做好准备,盛昱提议:“或者等你想好了,我去说。”
路春宵立刻抬起头,“你去?你不怕被我爸打啊。我爸轻易不动手,真要动起手来可疼了。”
“路叔打过你?”盛昱看不出来,“你不在家挺乖的吗。”
路春宵叹了口气,“小时候我家装修,有个装修师傅说要带我去天安门玩儿,我就跟着他走了。他们一看找不着我,急得不行,都要去报警了。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我爸特别生气,上手打了我一顿。”
“跟人家乱跑,是该打。”盛昱被他这幅委屈回忆挨打的模样可爱到,说罢便凑近了吻他,亲得他有点儿没换上来气了,才停下来继续道,“不过要是挨一顿打换一个你,也不亏。”
路春宵面红耳赤,还想亲,又想着还有工作没忙完,不敢太放纵自己,赶紧退后了一些,清清嗓子说:“算了,真要跟他们说的话还是我自己去吧。”
盛昱再次确认:“真想好了?”
路春宵没直接回答,这对他而言着实是件大事。顿了顿,他说:“或许……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糟糕。”
事实上,这不是路春宵第一次长时间对一件事情犹豫不决。
脑袋靠在沙发上,路春宵看着天花板,淡声说:“说真的,以前我把我的名字也看成是一个特别糟的东西,尤其是初中被同学取外号,按现在的话讲就是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是自高中毕业后,他们第一次详细聊到路春宵的名字。盛昱心中一顿,侧过脸静静看着他。
路春宵回忆:“我妈知道我被取绰号以后,也生气,也难过。她直接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她哭。
“我原本还气他们给我取了一个这样有歧义的名字,叫春夜甚至是春晚都比春宵好啊。那时候我还骗过别人,说原本我是要叫别的名字,都是上户口写错了。”
说到这,路春宵很轻地笑了,像是一位成熟的大人在看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会笑他某些幼稚举动,但不会抱有任何恶意。
盛昱不忍看见路春宵此刻的笑容,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与话语一并涌上心痛,令他不禁感到心头如针扎般刺痛。
他握住路春宵的手。
路春宵感觉到了,也侧过头看他,脸上满是安慰与释怀,“可是看到我妈掉眼泪,我突然有点儿气我自己。
“他们是带着爱给我取的名字,希望我不止记住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能一直美好。这两个字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比什么春夜春雨春晚都好,是最符合所有期待的结果。”
盛昱问:“然后你接受了?”
“慢慢接受的。第二天他们商量要带我去改名字,想着中考前把名字改了,改个我喜欢的。真要去的那天,我拒绝了。我说我不想改了,已经叫了这么多年,改名字很麻烦。
“其实不麻烦,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别人觉得怪,我就要改一个大家觉得不怪的名字。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的。”路春宵讲着讲着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么说起来,我真是挺倔的一个人。”
盛昱没说话,握紧了路春宵的手。
他也认为路春宵很倔。
正是因为倔,路春宵当年才孤单地、悲哀地、愚蠢地喜欢了他那么久。
也正是因为倔,才有了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们彼此靠着,在沙发上又温存了好一会儿,路春宵自觉打算去忙工作了。
起身时,盛昱忽地叫住他,“路春宵。”
“嗯?”
盛昱说:“哪天你要告诉你爸妈咱们俩的事儿,带上我呗。”不等路春宵询问原因,他接着说:“上次只有你一个人,这次,我想跟你一起。”
路春宵愣住,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他说的上次指的是高考后被盛昱的父亲戳破不正常的地下情,还是一个人走完的暗恋独角戏。
不过不管指的是什么,路春宵都笑了笑,答应下来:“好啊,一起吧。”
同居近一年的生活番外(对应的是爱发电里的一年前初同居番外,不看那个对此也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