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中没有提到太多的盛昱的母亲沈蓓华和盛国成的拓展故事。
01
沈蓓华第一次被第三者找上门挑衅的时候,她和盛昱正在家中用餐。
那一年,盛昱10岁。
第三者站在门外将她和盛国成的关系挑明,她说他们不止是玩玩那么简单,是有爱的。
沈蓓华语气平静地问:“所以呢?”
对方先是一愣,接着将几张纸递给她,“我有了,可以做鉴定,百分百是盛国成的孩子。”
听到这话,沈蓓华的脸上才终于有了其他表情。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很快恢复,冷声说:“两件事儿,一,你不该在我孩子在家的时候找我,二,你不该有孩子。”
沈蓓华并不在意外面女人来找她的真实目的,说罢,她完全没有接过纸,不管女人的喊叫,重重关上了门,顺便按了门边的安保电话通知安保赶人。
回到餐厅,盛昱问:“是谁啊?”
沈蓓华拿出手机快速给盛国成发消息,说:“没谁。”
沈蓓华发完消息,盛昱主动提起了学校的课外拓展课。他不是个话多的,但在沈蓓华面前,似乎总能找到话题。
他说他没想好要报哪种课,学校带他们都去参与尝试了一遍,他对击剑和篮球都有一点儿感兴趣,可惜目前时间只够选一门课。
沈蓓华说:“看你吧,你定。如果是我,我觉得学击剑挺不错。”
盛昱问:“真的?”
“嗯。”沈蓓华的一个表哥以前喜欢击剑,在国内参加比赛还拿过奖,到了英国生活才没再学。她听他说过一些击剑运动的精神,感觉是项好运动。
她大致讲了几句感受与认同,盛昱听得很认真,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盛国成打来了电话。
沈蓓华对盛昱说:“想上就报,不用考虑别的。费用我直接给你交好。”随即接起电话,起身上了楼。
电话里,盛国成向她保证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沈蓓华问:“你指外边的人找上门,还是搞大别人肚子?”
盛国成叹了口气,说:“蓓华,最后一次,不仅她,以后都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沈蓓华轻笑,不给他玩文字游戏的机会,只跟他确认:“盛国成,那孩子你留不留?”
盛国成顿了顿,回答:“不留,我答应过你,这辈子我只有盛昱。”
“你答应过我太多了,别光用嘴说。”沈蓓华没多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沈蓓华收到一份人流手术同意书的备份以及与那第三者签订的合同。
02
找上门的女人说她和盛国成有爱,沈蓓华觉得好笑,因为和盛国成相爱结婚的那些年,盛国成也是这样说的,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和盛国成二十岁认识,盛国成脑筋灵活,退伍从商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们谈恋爱,求婚,结婚,一切都水到渠成地进行。
盛昱出生后,沈蓓华都还以为自己非常幸福。
直到她在盛国成的车上看到一只女性的钻石耳环。
起初盛国成并不承认外遇,又是发誓,又是表忠心。沈蓓华虽然痛心,但不至于犯蠢全然相信,她花钱找人去查,查到了钻石耳环的主人。
证据摆在眼前,盛国成才道歉反省。
然而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盛国成也从一开始的低姿态渐渐变得不耐烦。
第一次,沈蓓华就提出了离婚,但几岁的盛昱被他们争吵而吓哭的画面令她不禁心软,加之两家多年来早已深深捆绑,不论是关系还是利益,分开已然不是一件她想就能做到的简单事情。
第二次,她再次表示要离婚,盛国成没有同意,依然是道歉,认错,请两边的家人一起帮着劝说和挽回。
于是第三次再发现盛国成出轨,沈蓓华什么都没说,冷静地开始着实拓展自己在英国的业务。
03
沈蓓华移民并定居在英国是在盛昱上初二那年。
沈蓓华考虑过带走盛昱,但盛昱在北京的学习生活非常稳定,没有非要离开的必要,且盛国成的父母格外看重家中唯一的孙子,不可能轻易允许他随母常居海外。
在带走盛昱为自己的生活增添盛家附带的烦心事以及独自轻松离开之间,沈蓓华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没对盛昱讲述过多自己移民的原因,只告诉他:“你可以定期飞来伦敦,有空我也会回来见你。”
盛昱沉默了片刻,问了个听起来不相关的问题:“您打算和他离婚吗?”
沈蓓华愣了下,这才注意到盛昱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会在她面前表露许多情绪,话也更少了。
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他们俩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是在盛昱几年级。
她实话说:“有这个打算。”
盛昱问:“什么时候?”
沈蓓华说:“过几年,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间。”
盛昱问:“您选的时间跟我有关系吗?”
沈蓓华有过一瞬想要骗他说有,让盛昱认定她为他做出了巨大的妥协和让步,认定她始终非常爱他,但对上盛昱的眼睛,她坦言:“没,我更多考虑的是公司。”
盛昱毕竟年轻,沈蓓华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闪过的失落神情。她知道他因为什么失落,淡声再道:“小昱,感情太没用了,从来都不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这个道理你爸懂得比我早,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被感情拖后腿,好吗。”
盛昱点头,应了一声“好”。
04
沈蓓华不清楚盛昱说“好”是不是真听懂了,那日之后,她很久都没再与盛昱有过深入交流。
如果不算共同谋划给盛国成做局,他们母子间再次面对面谈心已是在盛昱研究生毕业三年后了。
彼时盛昱已经回国工作,很少再到伦敦。他再次回伦敦与沈蓓华见面时,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沈蓓华没有近距离接触到那个男人,她从餐厅的窗户看到盛昱和那人在门口说了几句,随即男人笑着先走了。
沈蓓华问:“怎么没让他一起过来吃饭?”
盛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了一声,说:“他要去给家里人买伴手礼,先去逛了。”
“他就是路春宵?”
“对。”盛昱没有遮掩,直言,“我在跟他交往。”
沈蓓华没对他的话感到惊讶,事实上,多年前她就听盛国成说过这件事。
盛国成气愤地让她以母亲的身份管一管盛昱,不要让他们唯一的儿子变成同性恋,不仅丢人,还会失去大好前途。
沈蓓华说:“管不了。”
她常年不在盛昱身边,上心的程度不算太多,并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有资格突然跳出来管什么。
后来盛国成是如何做的,她也没有过问。
时隔多年,盛昱能从容地讲出他和路春宵正在交往,沈蓓华知道,他到底是赢了盛国成。
他们没有继续聊路春宵,话题多是英国这边的公司以及一些工作上的安排。
盛昱成熟了太多,有主见,也很坚定,任何方面都不再对她有半分依赖。沈蓓华看着他,实在很难在他身上捕捉到少时的影子。
工作聊得差不多,服务生上甜品的间隙,沈蓓华看见盛昱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她猜测对话框的另一边是路春宵,因为盛昱在快速打字的时候,嘴角止不住扬了扬。
这样轻松的神情,她同样许多年没在盛昱脸上看到。
沈蓓华问:“路春宵这次是陪你来的吧?”
“嗯,他一直想来一次英国。”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也给他带些东西,有需要就到别墅去拿。”
这话对盛昱而言不算陌生,早几年打发找上门的宋月辉,他听过有些相似的、高高在上的话语。
盛昱收起笑,说:“路春宵跟我一起的,不是客。”
他的语气淡漠,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静默了几秒。
可能有些话沉积已久,也可能他们母子太难得聊家人的话题,盛昱将手机扣到桌面上,直白明了地继续道:“妈,您和盛国成的婚姻错了这么年,以前我也以为问题出在感情上,后来我才发现,错的一直是人。这个道理,还是路春宵教我的。”
沈蓓华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握着杯子的那只手紧了紧。
紧接着,她听盛昱说:“我知道得太晚,错过了很多,好在还来得及。”盛昱直视着,语调渐沉,“只要您愿意,或许您也来得及。”
05
与盛昱结束用餐分别后,沈蓓华独自在车上坐了很久。
盛昱大三那年,某天忽然跑到她的住处问她:“您还打算和盛国成离婚吗?”
她当时的答案一如从前:“有这个打算。”
盛昱追问:“什么时候?”
她答:“五年之内。”
当一段婚姻不再存有一丁点儿爱意,权衡利弊便成了首要做法。沈蓓华准备了很多,只差一个助燃的火苗帮她和她家得到更多。
盛昱听了,说:“五年太久。我帮您,我希望越快越好。”
沈蓓华没想过让盛昱参与其中,让他等结果即可。
盛昱告诉她:“我等不了。”
现在,沈蓓华似乎知道了盛昱口中的等不了实际指什么。
她想起和盛国成正式结束婚姻后,朋友问她后不后悔和盛国成有过婚姻。
沈蓓华说不后悔,且不论她最终占到了更多商业上的好处,她清楚,从前他们是有爱的。
有过爱的。
二十岁的盛国成会为了她跑遍整个北京找她小时候吃过的蛋糕味道,也会为她冒雨排队买歌星的限量CD。
有一年沈蓓华在伦敦目睹了近距离枪击案,跑的时候摔伤了一条腿。她哭着给盛国成打电话,盛国成不顾周围人反对,连夜赶到了英国。沈蓓华见到他满眼血丝,在北京穿的衣服也没换,那一刻她就知道盛国成对她有真心,他们这辈子一定会结婚。
因此她从不后悔深爱过盛国成,生下盛昱,只后悔错信了感情,多少年过去都免不了痛恨。
她早早告诫盛昱不要在意易变的感情,盛昱应下了,到头来,却也是盛昱纠正她:爱无错,恨无错,错的从来都是犯错的人。
好在,盛昱遇到了正确的人,从执拗与麻木中挣了出来。
沈蓓华深呼一口气,启动了车子,再次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