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正式交往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盛昱主动接路春宵下班，并在车上直接提出了两人同居的想法。路春宵坐在副驾驶座上，从盛昱口中听到“同居”二字，脸上的表情顿时控制不住地僵住了。“怎么了？”盛昱看了他一眼。
路春宵咬了咬嘴唇，说：“现在就同居，会不会...太早了点儿。”
“早？”盛昱纠正，“是太晚。”
时隔六年多才终于真正在一起，终于可以像大众情侣那般相处和恋爱，盛昱不认为哪里早，只觉得所有事情都办迟了。若不是工作日得上班，他恨不得今天一大早就去路春宵的住所把这事儿搞定。可路春宵不这么认为。他没再接话，静静看着窗外，直至车驶到家所在的小区门口，他才轻声道了一句：“还是，再想想吧。”
“想想？”盛昱原本已经做好了上楼帮路春宵一块儿收拾的打算，倏然被拒绝，他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停好车，他看向路春宵。只见路春宵抿着嘴唇，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盛昱眉头微蹙，“为什么？”
路春宵说：“我觉得太早，也过快了。”
早，快。仍然是这个说法。
盛昱在有同居想法时便默认路春宵必然会答应，他也想不出不答应的可能性。
他们两个不是今年才相识，或许谈不上百分百知根知底，好歹也是做了三年的高中同学，长辈们也都认识，跟“不熟”或是“完全不了解”沾不上边。诚然，他们的过往存有诸多不太美妙，但既然决定交往，意味着彼此都想好了携手往前看。因此综合下来，盛昱无法接受路春宵的拒绝理由。
“哪儿快，昨天你睡我那儿不是挺好的。”盛昱看着路春宵，“还是说你不喜欢到我那边住？”盛昱想，如果从双方当前的住所选择一处用于共同生活，最好的选择便是他的房子——离双方公司都近，家具齐全，还比路春宵住的老破小一居室空间大上不少。但如果路春宵不喜欢，另外再租个双方都满意的房子也不是不可以再商量。
盛昱将这些看法同路春宵说了，不承想，路春宵没有改变半分主意。
“不是不喜欢，但是同居这件事不仅仅是谁睡在谁哪里那么简单，它..不一样的。盛昱，咱们还是都再想一下吧。”
此话一出，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路春宵并非不愿把内心的全部观点看法一五一十与盛昱讲出来，可这种“讲出来”的念头冒出来轻松，实践却往往需要翻了倍的勇气。他们俩走到一起并不容易，因而他更不敢随意迈步，免得再一次经历乐极生悲。
盛昱看出路春宵纠结，他理解凡事有利有弊，却也着实想不出路春宵为何不愿意。
“行吧，”他到底让了一步，“都再想想。”闻言，路春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嗯，谢谢。”
“谢什么。”盛昱俯过身，替他解开安全带。尽管昨夜他们做的事情更加亲密，此刻这种暧昧的氛围仍是让路春宵感到不好意思。盛昱看他害羞地往后收了收下巴，心一动，凑上去吻了他一 下。仅吻一下实在收不住，路春宵柔唇的触感直接点燃盛昱的欲念，眼前人下意识发出的小声轻哼更是在他心上挠痒。
盛昱没多说，直接再度靠近，想要接个长吻。但路春宵有所察觉，立刻伸手推挡住他的胸口，“别，这里会被人看到。”
车停在路边，来往的人和车辆都不少，的确不合适。
“那我跟你上去。”
“不行，我晚点儿还有个线上会要开。”担心盛昱要他推掉会议，路春宵补充了一句，“是很重要的会，必须开。”
盛昱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悦，但也拿工作狂路春宵没有太多办法。他让开了些，右手不由分说地摸上路春宵的大腿，问：“几点开？”
路春宵呼吸有点儿乱，但他不敢乱动，生怕反应太大惹得盛昱立刻不管不顾起来。
他回答说：“八点半。”
现在快要八点了。
盛昱沉声道：“不够。”说罢，他放软了些语气，似是想与路春宵商量：“推迟一个小时？”堂堂盛总为了这种事情竟然提出让人以权谋 私。路春宵被他的模样逗乐，笑着说：“也不行，我只是个组长，哪有那么大特权说推迟就推迟。甲方会不高兴的。”
“路春宵，我也是你的甲方。”盛昱使劲儿抓了一把路春宵鼓囊的地方，脸上没有笑意，“你就不怕我不高兴。”
路春宵不受控地哼出了声，连忙死死按住盛昱的不安分。他着了急，连脑中的念头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是你还是我男朋友啊。”
男朋友。
盛昱滞住。
他们在山上自然而然地决定要开始交往，回了住处也自然而然地亲密，一切好像都万分正常，实则真计较起来，以“男朋友”正式定义对方，这还是头一次。
盛昱早已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听到个关系词就要面红耳赤，但他如今听路春宵这么说，心脏还是“砰砰”直跳，涌起更强烈的心动感。
他问：“你说我是什么？”
路春宵不好意思地推开盛昱的手，头也稍垂下了些，嘟囔着说：“你不是听到了。”
盛昱要求：“再说一遍。”
路春宵只好小声复述：“男朋友。”
又听了一遍，盛昱爽朗地笑了出来，适才所有消极情绪刹那间消失。
“行。”大概是想到做了男朋友就要有男朋友的包容心，他没再霸道地占住路春宵，“今天这次先 记下。”
路春宵如释重负，拿起包，说了声“拜拜”，赶紧下了车。
走到小区大门处的传达室，背后传来盛昱喊名字的唤声。路春宵回过头，见盛昱一只手慵懒地搭在按下去的车窗上，提醒他：“那事儿记得想。”路春宵点点头，担心盛昱再说更多让别人察觉出什么，挥了下手便快速转身离开。
02
路春宵不认为盛昱骨子里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否则他不会将回国的规划做得那般完整，更不会在报复盛国成的事情上各方面筹划许久，再等待最恰当的时机利用商业与舆论一举反击成功，永久脱离父亲的掌控。
然而路春宵对盛昱的这个认知在他们是否同居的事情上有了较大转变。
盛昱两天发了三次信息，问的都是是否考虑好了。路春宵看着这些，再明白不过，盛昱要的答案仅有“同意”这一项。
路春宵无奈，最后一次才回复了一条：「不要着急，你也要想想啊。」
盛昱回得很快：「我的想法你清楚。」
路春宵的手指在对话框的输入区停顿了好一会儿，没有打下什么字。
他清楚盛昱迫切想要同居的原因，无非是他们分开太多年，想尽快珍惜交往后的每时每刻。
可是...
路春宵没有想好。
晚上，盛昱来接路春宵下班。
路春宵一上车，呼吸都不自觉沉了不少，脑袋里一直想着要如何合理化没回消息的情况以及继续推迟同居。
盛昱并没有提及这些，他沉默地看了路春宵几秒，开口问：“今天活儿多吗？”
“啊？”路春宵说，“哦，还好，应付得过 来。”
盛昱“嗯”了一声，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晚饭想吃什么？”
路春宵被索要答案时会感到些许心焦，现下盛昱不问，他同样默默提着一口气。
“看你想吃什么吧，我都行。”
盛昱也不跟他多加推脱，道了声“好”，径直开向一家开在海淀不错吃的餐厅。
等餐的时候，路春宵忍不住了，主动问盛昱：“你怎么不问我了？”
盛昱挑了下眉，反问：“你想谈吗？”
盛昱不是傻子，路春宵的一系列拖延反应摆明了是对同居一事存有严重顾虑，不是时刻逼迫能有结果的。
“我...”路春宵实话说，“我其实没有不想谈，我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不说。或者像老样子，我问，你答。”盛昱提出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共同用餐时所采用的了解方式，“等你知道怎么说了再换过来。”
正式交往的情侣采用这种一问一答的形式增添彼此了解并不常见，但路春宵没觉着不好。他点头应下，也抒了一口气，“你问吧。”
“不想同居，因为房子或者住哪边的问题？”路春宵很轻地摇了下头，“不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住哪边都可以的。我对住的地方要求不 大。”
盛昱问：“那就是我的问题？”
“也不是。”路春宵回答得很快。
这时，服务生来上菜，两个人都默契停止了话题。待到服务生离开，路春宵习惯性地拿起小碗先给共同吃饭的人盛汤。
盛昱看在眼里，指出：“所以你觉得是你自个儿的问题。”
路春宵放碗的手一颤，汤没有洒出来，但在碗中摇晃得厉害，有如他那颗被戳中了的心。
盛昱确定了猜测，直言：“路春宵，你在害 怕。”
路春宵不喜欢纠结的自己，一点儿都不爽快，他不愿这样的形象总在盛昱面前出现，只得承认：“对，我是怕。”
“怕什么？”
“怕..很多。”路春宵说出他对同居的理解，“这个事情，你想过吗，真的不是两个人每天睡在哪里和怎么睡那么简单。”
在路春宵看来，同居意味着住在一起生活。两个人，尤其是两个交往中的人共同生活，要面对的事物太多。大到花销、作息和个人习性，小到做饭吃饭时饭菜的咸淡。
有多少情侣没住在一起的时候能够恩爱浪漫，距离中满是想念与美好，但一同居就被现实当了照妖镜，照出奇形怪状的自己和对方。他们虽是住得近了，距离却比从前更多，中间堆上一地鸡毛。盛昱希望同居，想要两个人不错过更多时光。路春宵又何尝不想。
可正是更想延长这样的时光，他才多了思虑，开始畏首畏尾。他记得他们交往的不容易，怕早一日住到一起就会早一日分开。
再经历一回彻头彻尾的情感失败，路春宵不敢保证自己这次能否有更多精力撑下去。
路春宵如此考量，盛昱难说心情该喜该哀。能想到这些方面，说明路春宵渴望长久，可是担忧这些，又说明了他实际心底里还未完全信任同居的对 象。不相信盛昱适合共同生活，不相信盛昱可以妥善处理彼此的矛盾。
更重要的，不相信盛昱能够在真正的现实琐碎中继续坚持现有的爱意。
盛昱喝了一口路春宵给他盛的汤，问：“你觉得什么时候是最恰当的时间？再过一个礼拜，一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路春宵还没回答，盛昱继续说：“工作上的磨合得开始了才能进行，没有准备期一说，因为无论怎么准备，要达成最好的效果都需要反复调整。它靠的不是前期的心理准备有多充足，是做好的的决心和执行者下的功夫。”
路春宵向来清楚自己在学习和工作的能力方面都不如盛昱领悟得快，但在感情方面，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比盛昱透彻些的。只是盛昱这会儿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真正的本质，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所谓的透彻是不是也会因过分理智而迷路，或许有时还不如盛昱蒙着眼睛摸索，反倒有可能琢磨出真理。路春宵问： ＂你不怕吗？盛昱，说不定同居不久你就发现我根本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毕竟咱们没见面的时间比认识的时间还要长。我，我也不想瞒你，我没你想象的好，也很难无条件包容你所有事情。反过来，你对我肯定也不行。”
“怕什么。”如同当年回答是否担心被盛国成知晓他们的地下关系，盛昱的回答不掺有任何犹豫，“事情总得做了才知道。”
路春宵沉默了，眼前的男人好像出现了高中生盛昱的身影－-他们依然那般大胆、爽利、行事无所畏惧，吸引着每一颗角落里胆怯多思的心。
于是盛昱的回答深深穿透了他，划破他这些年来手脚上自捆住的绳索。
那顿饭结束没两天，路春宵松口同意了搬去与 盛昱同住。
这并不等于他完全改变了原有念头。他的租房仍会继续保留一段时间，打算待到同居生活真的给了他稳定的感觉再去退掉。
确实是会亏些钱，但于路春宵而言，这是多了重保险。
这事儿他并没有让盛昱知晓，至于原因，他不愿多琢磨，暂且都由着本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