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盛昱说服路春宵时，话里的“做了才知道”到了恋人之间实则多覆盖上了另外一层意义。
当路春宵把行李都搬进盛昱家里的下一刻，家门关上，他就被盛昱从身后紧紧搂腰抱住。
“盛，盛昱？”路春宵回头有那么一瞬差点儿缓不过气，他回过头看盛昱，“你干什么，东西还没 收拾呢。”
盛昱的手劲儿一点儿没松，还把头搭在了路春宵肩膀上，贴着他的脸颊亲昵地说：“待会儿再 收。”
“待会儿太晚了，现在都几点了。”
“那就明天。”
路春宵没想通盛昱怎么欲望这么强，好像时刻都有想法，精力多到用不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时，就算是在车内，没一会儿盛昱的手就能悄无声息地贴在他肌肤之上。
他攥住盛昱的手，想用力掰开，“别拖到明天了，这些也不多，顺便给拿出来了。”
路春宵的行李是不多，仅一个28寸的行李箱，厚的外套还占了大半位置。其余物件则留在了那件出租屋里，等待着日后有了进一步决定再与出租屋一块儿处理。
盛昱不听理由，沉声指出：“上回你陪别的甲 方，欠了我一次。”
路春宵企图利用关系词让盛昱心软：“可是上回你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没承想，盛昱对这套已经有了抵抗力，他笑道：“我现在也是。”
同居搬家的欢迎仪式最后以沙发被弄脏、沾染了许多难以启齿的东西而拉下帷幕。
作为被欢迎的人，路春宵难得发了脾气。
隔天早晨醒来，着急去上班的路春宵看着客厅一片狼藉和未打开过的行李箱，心情十分不美妙。“早。”盛昱还未察觉到什么，走过来就想跟他来个早安吻，手也悄然要往他腰上搂。
路春宵直接推开他，没让他亲到，随后径直蹲下去打开行李箱找上班要穿的外套。
盛昱捕捉到了路春宵那丝不悦，无奈他惯不是个会温柔哄人的，蹲下身也只是无声帮着翻找，一时间倒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好了，我自己来。”路春宵看不下去，终于开了口。他的气性并不大，拿起衣服站起身时，愠意就消了大半。
盛昱说：“我送你。”
“不用了，”路春宵穿上外套，“这边离公司近，我地铁过去快，来得及。要不堵车该更慢 了。”
盛昱没能帮着找到路春宵要穿的衣服，没得到送上班的允许，早安吻更是没有，整个人竟有点儿 惴惴不安。
他上手拉住准备出门的路春宵，“等下。”
“嗯？”
盛昱别扭地递给路春宵一瓶燕麦奶。
路春宵愣了愣，“哦”了声接过它。
他们站在玄关处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不约而同 地共同开口——
“我..”
“我..”
默契可爱，他们都笑了出来。
路春宵说：“你先说。”
盛昱盯着他的眼睛，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道：“我下回，尽量不在工作日弄那么晚了。”
盛昱这是在...反省？
这一刻，路春宵的气也没了。
他过了许多年平稳日子，循规蹈矩，这种玩儿到太晚导致事情没做完也没安排好的情况屈指可数。因此实际上与其说是对盛昱不高兴，倒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打破常规感到焦虑。
好在盛昱不再视而不见，还说出这么一句话保证，路春宵顿时心安了些许。
“你呢，要说什么？”盛昱问。
路春宵默默攥紧手里的燕麦奶，说：“我晚上会晚点儿回家，来得及的话就在家里吃。你要是不 忙，可以等等我。”
家。
无人清楚这个字眼对盛昱的意义。
自懂事起，盛昱便不断以各种形式从漠然的母亲、冰冷的别墅、甚至是出轨成瘾的父亲之上寻求家的存在。求的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寻求的初衷与执念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天生拥有过多，受到颇多眷顾，所以老天没给的，他怎么要都没能要得来。
盛昱生性要强不甘愿放弃，且尽管他并非是个认定情感需求高于一切的人，却仍是不免俗套地看重相关需求。
看重的结果便是渴求，憎恨，进而控制不住地怀疑每份递到他眼前的爱意——它们是那般轻易，又是那般叫人恍惚看不清。
直到奇怪的路春宵出现。
高中的路春宵身上明晃晃挂着无趣招牌，他脑袋不算灵光，做题解题都慢，最关键的是性取向还讨厌的不入流。
盛昱曾在这个人身上看到太多提不起兴趣的、可供玩弄的特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个人身上隐约感受到了家的概念：
路春宵不擅长玩各种游戏，但是会认真学，笨拙地辅助盛昱通关；
路春宵极少参加圈子里的玩乐聚会，但是他可以为了盛昱前去，即便是极难融入进去；
路春宵体会过多次盛昱生气时冷漠的脾性，但是盛昱再怎么生气，他都愿意安静陪在一边，给予最难得的包容心...
路春宵的惦记、陪伴与真心一齐揉杂成对盛昱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令他乐于继续约会下去。而当他们经历过上千个日夜的分开，路春宵脱口而出“回家”二字，盛昱久违地又得到了那种模糊的感觉。
他找回路春宵后最大的念想——安家，现下也终于得偿所愿。
“好，我等你。”盛昱瞧着路春宵，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路春宵，我在家里等你。”家，他和路春宵两个人的家。
他盛昱也是有家的人了。
04
路春宵敏锐地注意到早上临出门前盛昱的情态变化，像是压抑着什么，也像是正愉悦地、无声地宣泄着什么。他想不出答案，加之着急去公司，相关思考没一会儿便抛之脑后了。
然而晚上他拎着一兜子菜回到新住处，打开门，白天那股子怪异的劲头再一次涌上心头。
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行李箱也没见着影儿。
路春宵朝屋内唤了声盛昱的名字，无人应答，但灯都是亮着的，空气净化器也没关。
“盛昱？”路春宵换好鞋，多唤了一声，朝里屋卧室走去。
卧室与白天也有了变化，纷纷充斥在各种细节里，譬如床头柜上新出现的相框、一旁椅子上多的一套款式相同的居家服，以及本该出现在路春宵行李箱中、这会儿却放置在衣帽架上的厚围巾和帽 子。看来，盛昱把路春宵行李箱内的东西收拾好了。一同去到合适位置的还有此前几年间躲在杂物间角落多年的“过家家”道具。
“滴——”，外面传来盛昱按开电子门锁的声 音。路春宵走到客厅，看见盛昱手里拎着两大袋子某饭店的外卖。近日小区内部在修路，一侧大门拒绝了外卖员进入，他估计是为这个下了楼。
“这是，晚饭？”
盛昱边把东西放到餐桌上，边答说：“嗯，去洗手，出来直接就能吃了。”
路春宵看盛昱取来两幅碗筷，而后一样样把袋子里的吃食取出来，感动之余又有些不合时宜的心酸。若是高中时期有人跟他说未来你会和盛昱生活在一起，盛昱还会买好饭菜等你下班，他肯定会觉得对方疯了，并认定有世界末日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场景。
但是现在，此刻，那个不可能的盛昱居然就在他眼前。
路春宵借着洗手，在卫生间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他有种复杂的感觉，实在没办法当即捋清。待他出来，没事人一样地坐到餐桌前，盛昱问他：“点的菜都可以吗？”
不知道是否为幻觉，路春宵从盛昱的目光中瞄到一丝不常见的紧张，他点点头，说起自己也带了东西回来：“我路过街头的小超市顺手买了菜，本来想着做几道我会的。现在有现成的当然更好 了。”
听他这么说，盛昱嘴角才微微扬起。
“对了，行李箱里的衣服是你都帮我收好了？”路春宵想起在卧室看见的种种细节，顺口问 道。“嗯，”盛昱说，“本来打算让小时工过来一—趟，但是你带来的东西很少。”他说这话的时候，抬眼看了下路春宵。见路春宵神色自然，没觉得哪里不妥，他问：“那些是你全部的衣服？”
“不是，还有些在我原来房子那儿呢。”
“那怎么不带来？”
闻言，路春宵抬头看盛昱，恰好对上他过来的眼睛。
盛昱是早上看到路春宵打开行李箱的时候才发现路春宵疑心尚存。他带来的行李箱中，鞋子只有一双，剩下的衣服拼凑起来只有几套，洗漱用品的收纳袋里装有好些小瓶的旅行装赠品...
带着这些，来方便，要走也方便，好像为随时抽身做足了准备。
盛昱不愿再以最糟糕的可能性想路春宵，但他还是直白问了个清楚：“你不相信我，对吗？”
路春宵不觉得该上升到是否信任对方的程度，但是盛昱说的也没有错，他的的确确仍未全然相信与盛昱的恋爱，也想为自己留有一步后退的余地。从前他的爱太多太满，消散多年，重新聚合拢固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的几句好话和几场性事能加速完成的。
“我...”路春宵想得透露，面对盛昱，却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
“不用解释。”盛昱似乎看出他想做什么，“没事儿，你没带来的我都准备好了。”
路春宵顿了顿，盛昱说的准备，指的是准备了多年的配套生活用品，或许，也指他们的未来。他忽而有些心虚，不敢想象今日盛昱是以怎样的心态打开杂物间，独自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摆在各个区域。
路春宵鼻子一酸，哑声轻唤了声：“盛昱。”盛昱与他对视了几秒，没有继续话题，只说：“没事儿，之后你看看还缺什么，我陪你回去拿，或者明儿我直接买。先吃饭吧。”
路春宵突然意识到，盛昱谈及同居事宜的每一次都没有用到“试试”这个他最常用的词语。
不需要再试，似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走到最有了他今晚的这番话，路春宵对同居决定的最后一丝担忧也悄然间消散。
他明白，盛昱愿意等他，等他重拾对爱的信任，等他因爱生出真正的安心。毕竟他现在已经在盛昱身边，在他们两个人的家里。
路春宵点头，郑重地回了一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