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想干预】
从婚礼上回去,刚一进家门,还没有来得及把防盗门关上,何羽就从房间里出来。
看到我时,他眼里有些错愕。
他接着又嗅了嗅,然后更加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我以为你会喝个烂醉回来。”
“为什么?”
他撇了下嘴,“为情所伤。”
我不想再和何羽争论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于是换了话题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何羽撅了撅嘴。
“嗯,我去做饭,正好我也有些饿。”婚宴上很难吃饱饭,我还在回来的地铁上时,就感觉胃里发空。
“你想吃什么?”我往厨房走。
何羽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苦瓜炒肉,”
我扭过头看他,“你不是不爱吃苦瓜?”
“口味总会变的。”
我嗯了一声,拿起手机,“我叫个外卖送菜,家里没有苦瓜。”
等外卖的时候,我又做了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何羽其实还是不喜欢吃苦瓜,他的筷子从来不伸向苦瓜那个盘子。
我不懂他为什么又开始像小时候一样,不过我也不想去弄懂。
以防何羽又会做出别的让我更加不理解的事情,我用了小时候一样的做法,像是一个习惯一样,把苦瓜炒肉全都倒进了我的盘子里。
就在我埋头把碗里的苦瓜炒肉全部都吃完的时候,何羽突然哭了。
其实我知道何羽这些天晚上经常哭,这是个老小区,隔音并不好,他晚上哭的时候,我在我房间都能听到。
我大概知道他在哭什么,哭爸妈,哭他失去的名气,何羽长大这么大应该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打击。
但是我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要哭。
我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何羽,听着他哭。
何羽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是哭累了,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我以为他要回房间,他却突然向我走来,接着一下子掀开我的上衣。
“怎么了?”我讶异地看着他。
他没回答,我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在看我腹部上那条刀疤。
看了几秒后,他放下了我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又过了大概十几天后,何羽终于出门了。
不过他也不去别的地方,就是去咖啡店,戴个帽子,在那一坐坐一下午,晚上跟我一块回家。
何羽遮住脸后在我眼里,就有些认不出来他,因为没有了辨识度。
但是在别人眼里,却并不是这样。
每天晚上何羽都会跟我说,今天又有多少个人问他要联系方式,其中有男有女。
不过他说的时候,都是以嘲笑的口吻,显然在嘲笑这些人怎么敢有胆上来问他要联系方式的。
何羽大概就是不能被埋没的命,他竟然又能因为这样的方式出名。
有人把他拍下来,传到了社交媒体上,对他进行讨论。再加上他每天都在咖啡店,每天都是待一下午,所以让人感觉很神秘,更加加速了他的出名。
我提醒他,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被扒出来。
他却满不在乎。
我提醒了几次后,意识到这其实是他翻红的手段,于是不再说什么。
他后来发现我不再提醒他,知道我已经我懂了他这么做的目的。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他问。
“没有,”我如实说。
他冷笑了一声,“也是,你巴不得我赶紧重新红了,你就可以摆脱我了!你就又可以靠我活着了是吧!”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阻止我了?”
我说,“这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权去干预你的选择。”
“没权,”何羽冷笑了一声,把这两个字里放在嘴里反复地玩味着。
“你是没权吗?其实谁的选择你都不想干预吧。”
等进一步更多的人发现他是何羽之前,何羽不再坐在咖啡店了。
但他不是不出门了,而是去别的地方。
其实他早就被人认出来是何羽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只知道他开始很晚回来。
于是我就把家里的钥匙留给了他。
他拿着钥匙的时候,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快两个月,一天晚上,大概半夜一点,我被一通电话吵醒。
接起来,里面是何羽的声音,“救我!快来救我!”电话里何羽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你在哪?”我边起身边问。
我按着何羽说的地址,开车来到一家麦当劳店,它的正对面是一家夜店。
我一进麦当劳就看到了何羽,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卫衣,帽子盖在头上,遮住了他整张脸,但好在他这件卫衣我认识。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麦当劳的椅子上。
我走过去,把何羽扶起。他身上几乎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靠在我怀里。
我把他塞进车里的后驾座。他躺在那里,一直动弹个不停,像是浑身上下有蚂蚁在咬他,怎么躺都难受。
“你怎么了?”我问。
“有人……给我……下药。”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听起来并不恐慌,甚至颇有经验,显然是经历过不止一次。
“我送你去医院。”我说。
“你没毛病吧!你还想……让我身败名裂到什……什么程度!”因为情绪激动,他剧烈地喘着气,“回,回家!多喝点水……把药排……出去,就没事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何羽一直在后座上扭个不停,甚至偶尔能听见他难以压抑住的呻吟。
我一开始还不能确定他被下了什么药,但是现在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