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小羽】
我叫何风。
出生的那天,我爸瞟了眼窗外风和日丽的天,接着在护士递上来的出生册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之所以这么仓促,是因为他刚从台球桌上被抓过来。
30分钟前他还踩着脏得发黑的蓝色拖鞋,站在路边的台球桌前,拿着粗制滥造的台球杆,思考打哪个球。
浑然不知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他辍学,现在正躺在手术台上分娩,经历着如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要不是在小城镇,给我妈接生的医生估计就要报警了。
两人也是在台球桌上认识,我妈被朋友带去玩,正好遇上了总在那打台球的我爸。
我爸辍学得早,早就从社会上学得了一套花言巧语,我妈还是学生哪里抵挡得住,两人当天晚上就开了房。
我妈以为遇到了偶像剧中的男主角,却没想到这个男主角在开房后直接失踪了,变成了悬疑剧。
中国的性教育一直匮乏,更别说那个年代,我妈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怀孕了,妊娠反应只当自己是胃出了毛病,肚子大了只当自己是长胖了。
外公外婆一直忙着杂货铺的生意,根本顾不上她的变化,直到我妈怀孕6个月,肚子已经大到不像话了,才开始怀疑,带她去了医院。
以那个时候小城镇有限的医疗水平,6个月打掉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生下来。
既然要生下来,那就必须得找到爸爸。
我们这虽然是个小城镇,但是要找一个连真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也很困难。因为但凡有点想法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对于没有文化更没有人脉的我外公外婆来说,找人跟大海捞针无异。
幸运的是,我爸正好是那小批没有想法,脑袋空空如也的年轻人,剩下的这三个月在小城镇里找个人,够用了。
我爸被抓到的台球桌,就是我爸妈当初认识的台球桌。
他一直都在这打桌球,只是我妈深信我爸当时唬人的那一套,说自己是上海大少爷,现在就是回来看亲戚,所以从来没有再去看过了。
命运好捉弄人,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不仅匆匆忙忙做了父亲,而且还做了两个孩子的父亲。
我出生后的一分钟,我异卵的双胞胎弟弟也出来了。
我爸写完我的名字后,不假思索地写下了他的名字,何雨。
呼风唤雨,一是为了和我呼应,二是在他那贫瘠的知识里,这是仅剩几个能想到不含贬义和脏话的词了。
呼风唤雨算一个,风和日丽算一个,在取名这全用上了。
对初中就辍学的他来说,取名确实有些为难人。
要不是我外公外婆不想认我和我弟这两个外孙,再加上连学也没上过;我的爷爷奶奶早在我爸5岁的时候,就不见了踪影了,我爸陡然成了学历最高的人,大概也轮不到他来取名字。
不过,我弟弟在三岁的时候改名了,从原来和我呼应的何雨变成了何羽。
我妈改的名字。
那个时候电视剧杨玉环秘史正在热映,我妈被里面霓裳羽衣这名字所深深吸引,她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最高贵的的名字,毕竟是贵妃的衣服。
至于是怎么联系到给我弟改名字上,原因无他,因为我弟到了三岁的时候,长得太过好看了,好看到几乎半个小镇都知道他这个小孩。
我妈觉得和我呼应的雨已经配不上我弟了,只有四大美女杨贵妃穿着的那件华丽的霓裳羽衣的羽,才能配得上我弟。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跟着被改名字,叫个何霓裳什么,原因也无他。
我没有像我弟那样越长越好看。
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三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不黑不白的皮肤上长着不大不小的一双眼睛。
不胖不瘦的身子上,接着不长不短的两条胳膊,两条腿。
我爸妈虽然文化水平有限,但长相水平却超常发挥,不然两人当初也不会看对眼。
用当时经常来我家杂货铺买烟的一个数学老师的话说,他们两生的小孩,是好看的平方。
只是这话还有后半句,只是没想到生出来我弟是立方,我是开方。
这话是他看到我和我弟坐在一起的时候说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这句话被传开了,大家都叫我叫何开方,这绰号一直跟着我到小学毕业,去了城里上初中后,才没有人叫。
不过从来没有人叫我弟弟何立方,大概他们也跟我妈的想法一样,只有皇贵妃衣服的名字,何羽,才配得上我的双胞胎弟弟。
在有了两个孩子之后,我爸不能再做个无业游民,必须承担起抚养两个孩子的重任。
他从外公外婆那里接手了杂货铺,正好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也需要一个苦力。
当然他也没得选择,他当时浑身上下掏不出30块钱,和我妈结婚,也算是能吃饱饭了。
他出去进货的时候,我妈就带着我和我弟,看店。她生了小孩,自然就也跟着辍学了。
当然我弟是被抱着的,我是被放在一旁的学步车里的。
好看的人事物总是没有任何缘由的得到更多的关注与偏爱。
我妈漂亮,除了那个数学老师,其他来买东西的客人,也都不免在结账的时候,跟我妈攀谈两句。
看着她抱在怀里的我弟,都会发出一声感叹,“孩子长得真好看,”有时客人还会随手再买一个旁边的小糖圆,塞给我弟。
当然目光接着也会落到我身上,“还俩儿子呢!真有福气!”
后来妈看店的时候就不带着我了,而是把我抛给外公外婆,她自己带着弟弟在前面,两个小孩,她看不过来。
而且客人看一个小孩,愿意多买点小零嘴给孩子,看两个孩子,要买双份,索性就不买了。
这些都是外公外婆告诉我的,毕竟那个时候我没有记忆。
他们跟我说的时候,连说多亏了小羽。
我也认同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