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磴初开木栈平,苍岩雨过十分清。书生忽欲夸身手,笑与期门纵辔行。
旃门两翼画旗开,飒沓风生万马堆。今岁献禽知倍富,龙沙天骥正呈材(侍卫傅君灵安新从大宛市马归,高伉壮健,异于常品)。
千林黄叶秋风,残日初沈暮霭空。散直归来频觅路,停鞭遥指帐灯红。
△合围后有鹿逸至金坛相国帐中絷以呈献特赐双眼花翎以志嘉瑞
四山万骑殷雷霆,黄阁开帷对翠屏。岂有射声来虎帐,竟同折角出龙庭。八珍络绎增仙膳,双眼匀圆耀彩翎。总与明良添盛事,好传佳话玉堂听(相国时掌翰林院事)。
◎戴衢亨诗一首
△送范摄生方葆岩随尚书福侯赴台湾平贼
男儿事业请长缨,磨盾濡毫意气横。阃外谈谐资将略,幕中书记擅诗名。旌旗下濑鱼龙伏,鼓角从天猿鹤惊。观海从戎心胆阔,此行差不负平生。
◎冯培诗二十首
骸吴蠡涛新年初至西苑韵
首春惯遵涂,我马意亦洽。湖冰老渐消,岚翠秀堪掐。绪风苏草树,初日乱凫鸭。桥喧簇鱼竿,泥活起花锸。入直欣事简,遭逢此时恰。曳佩銮鸣空,抽毫剑出匣。趋走五色云,挥洒十行札。境邃引蓬壶,谈雄倒江峡。钧乐飘管弦,火戏幻鳞甲。诗翁诗格健,牛耳齐盟狎。自哂莛叩钟,元白故难压。
△为戴莲士修撰纪事
阿济格鸠开广原,秋场蹴踏万马屯。雄雷急雪日数番,鞭梢涌出扶桑暾。幔城山川朝至尊,飞负羽环为门。一狍进逸如星奔,注矢竞发追惊魂,有人突前气欲吞。赤手生扌益林莽翻,不用网去及火燔。中黄愕视相顾言,是何勇者育与贲?胆粗势可移昆仑,就看雅度儒臣敦,但有笔橐无刀鞋,献禽天子旋拜恩,大庖波及逾春温。帝曰前后两状元,丙申旧事堪同论,戴以继于衣钵存(赐诗有云:“状元端是让前辈,大小获则同。”盖以于敏中丙申岁围帐获鹿事为此)。五十六字荣光骞,捧来宝敌千。旁观敢不敢喧,我惭刺促驹局辕。侧闻盛事须眉掀,持螯执鹿谁轾轩。一笑沃我松醪浑,兴酣作诗棱可扪。
△和沈舫西用东坡清虚堂韵寄怀之作 瘦马日踏河堤沙,厢东聚散如蜂衙(军机直房在山庄门东)。自夏徂秋气候变,卜归尚杳灯无花。吾生到处作萍梗,何者为客何者家。不能挽弓夸中鹄(时同人有随班校射者),但令削札供涂鸦。吴兴山水剧清远,有才京国流芬葩。诗筒缄递付驿使,骊珠错落穷搜爬。遥知右掖雨余静,坡翁一卷浇新茶。燃残官烛记寸刻,数来禁鼓传三挝。怀人未得尊酒共,赫蹄展读空长嗟。相逢瓜代粲一笑,掀髯对月杯斟霞。
△晚直
寂寥人散尽,独作后栖鸦。只有青山对,偏迟落日斜。虬钟林外静,鱼钥禁中赊。暝色看徒御,迎来白鼻(守晚者候宫门上锁始归,仆夫控马以待也)。
△七峰别墅月夜
春色在空冥,烟高入夜清。鸟巢落山牖,鱼背负潭星。老树净堪倚,幽斋凉不扃。尘劳顿披豁,身世此浮萍。
持醪酹残雪,中有梅花魂。远梦过江水,新愁挂月村。云岚和幔卷,石井抵床温,已觉圆辉溢,然灯近上元。
△早直
带雾披阊阖,晨光到恰开。递函封事少,布埒射侯催。树色浓于染,峰阴湿似苔。宵衣天语出,早问雨来。 △西苑退直
骀荡韶光昼漏迟,从容散直早春时。日临燕九仙云近,风过秋千温树知。听遍啼莺浓似酒,飘来法曲袅如丝。太平多暇供吟赏,依旧陈编信手披。
△和阮唐山前辈假宿七峰别墅之作
废墅临湖老屋椽,白波浮动夕阳前。归林倦翼争投暝,卧地残峰不记年。重剔秋灯追往事,乍回春梦破尘缘。何如木叶淮南夜,商略西窗听雨眠。 △直次无事戏作
直庐阒静似茅庵,坐卧何殊弥勒龛。帘影欲摇云满屋,鸟声疑对客清谈。添{难火}官烛更初永,强饭公厨味久谙。日夕拈毫无一字,年来懒过再眠蚕。 △陆蘧庵、方荷岩还京,喜赠时同赴关陇者刘退谷、汪首禾、裘可亭。复值睢州河口漫溢,往豫襄事,并以寄怀。 翩翩才调赋从军,陇右论功得五君。人醉蒲桃初罢宴,秋深瓠子又离群。朝家事重《河渠志》,官秩荣登战伐勋(诸君皆以军功晋级)。愧我不才空握椠,编书想见栅摩云(时承纂《石峰堡纪略》)。
△七峰园旧有海棠一株,甚繁茂,今已枯萎,和蠡涛韵
ゎ被冲寒直禁扃,纸窗寂历短檠青。一年驹隙匆匆过,五夜鸡声细细听。官事稍稀翻汗简,春光欲到动花铃。玉棠未必真天上,随处因缘是福庭(予与裴山俱由翰林改官)。
△陈荫山舍人寄示《滦河道中诸咏》,有“山如太古谁能学,石不多言便可交”之句,盖自况并以见赠也,因赋此酬其意
策马无端又寒垣,邮亭旅舍墨留痕。诗堪记里前尘在,人贵知心古意敦。一篑成时山可学,八音谐处石能言。与君共结盟鸥侣,海色江声恣讨论。
△闻刘朴夫给事奄边,其妻汤恭人殉节。诗以哀之
廿年起草禁垣久,万里兼程驿使催。盛壮早惊双鬓雪,耗磨甘忍寸心灰。生前有像真能肖(去年滦河直庐,缪舍人为画像,极似),身后无儿亦可哀。犹忆追趋如昨日,讣音偏向病中来。
圣主临轩惜此臣,赐金加秩重恩纶。荣叨泉壤魂应感,死谢戎行气尚振(福相国赴台剿匪,欲与给事偕行,以疾甚弗果)。结发痛深连理树,捐躯羞作未亡人。晋陵山色辉坊表,天语旌嘉勒字新(有旨进赠鸿胪寺卿,赐银一百两,汤氏建坊旌节)。
△夏日留京亻暴直漫兴
纶扉晨启集冠裳,元老威仪政事堂。偶话先朝听历历,神游直是到羲皇(谓云岩相国)。
日斜云净一帘垂,绿树沈沈引梦迟。公膳餐余无个事,断蝉声在乍晴时。
长安门外簇停车,三日周环守直庐(时同直人少,隔三日夜班一周)。毕竟从容还偃蹇,塞垣跋马复何如。
斗室何由解郁蒸,葛衫蕉扇小窗凭。臣心已自凉如水,不藉颁来内府冰(每年有移牒领冰之例,实则直次未设一冰也)。
◎秦瀛诗一首 △七峰别墅月夜和冯玉圃吏部韵
暮色落空冥,众峰相与青。钟声度明月,林影散寒星。高阁向山迥,邻扉隔涧扃。闲来感身世,天地一浮萍。
◎管世铭诗五十五首 △送秦小岘同年观察浙东
枢庭才彦集,落落几诗人。之子清吟擅,能无同调亲。鸡栖时并辔,豹直每均茵。忽建高牙去,相思越水滨。
△浮沈 误玷承明直,浮沈十载强。拙竽空滥队,秃颖枉居囊。目自分臧否,心还任激扬。小臣于数子,或尚有微长。
△暮春傣直西苑 旭日动宫鸦,连朝扑面沙。气清初润麦,风定欲苏花。ゎ被书携友,周庐墅作家。田田荷叶小,又从五云车。
△机庭纪事
金仓碌碌治符书,忽遣簪毫近玉除。分带六曹专视草,未登五品特垂鱼。月常半直青绫被,岁或三随黄屋车。清切此时称右职,只惭郎鬓已萧疏。 △直庐有寄 直庐特许北门开,视草新班擢上才。初地传衣将百岁,昔贤倚笔已三回。兴元赦制加颜读,泽潞军书运掌裁。润色王言良不易,岂惟前路近中台。
△扈跸秋称纪事 愧乏凌云赋《子虚》,又无强记诵亡书。精销自拟劳薪似,也扈金根备属车。 驿书滦水接都京,四日循环有定程。连夕雨多迟数刻,岭头已遣近臣迎(每日报到迟,即派侍卫章京过广仁岭迎递)。
面承密敕语从容,分写新纶撰进恭。御笔亲增三五字,别传天语带朱封(诏草经朱笔更改,例应另纸恭录,惟廷寄谕旨即以朱发)。 鱼龙散乐列琼筵,视政如常倍觉虔。一曲仙韶听未阕,重臣三对御床前(万寿节演剧后视政如常,军机大臣有一日召对数次者)。
不择秋蛇与墨猪,但期疾速勿迟逾。缮完呈本催分寄,(有一旨而传谕数人者,照书数纸各寄,谓之分奇。)珍重临时与过朱(凡恭遇御笔增改遵录他本者,谓之过朱)。
方寸琼函叠纸成,绿牌交出记分明(凡引见记名各员,吏、兵两部以绿牌交机庭照录,入存记匣,随时进御)。新来方面开何缺,封事先题进空名(书缺而空其名,以待御笔)。
天书脱稿进尧阶,加紧邮程计日排(自每日行四百里以至六百里加紧不等)。欲印紫泥先请钥,亟绳夹袋出金牌(机庭印钥例由大臣中行走最前者佩带,取用以金牌为合符)。
旧事分明记阿谁,独难颠末诵无遗。试纟番随手当年簿(机庭总簿谓之随手),充栋封题若列眉(检查旧事,必按各年随手簿索之)。 破例恩先契圣情,且教集议付廷评。何时部疏才呈阁,预写词头拟准行(凡直省奏请迁除当上意者,虽交部议,仍命存记;本上时议,亦拟旨准行)。
赐果分鲜事叠稠,绮纨三品列卿俦(凡颁赐表里,军机章京例视三品京堂)。辛勤视草迟公退,克食羹辍夕羞(国语恩赏谓之克食)。
缄滕黄匣付昆仑,中有军书要件存(当直者例满、汉各一人,带要件先候于尖营,以备承旨)。今日莫音谁扈直,最先跋马候乌墩。(国语以随豹尾为跟莫音,尖营为乌墩)
内庭章服例优崇,貂锦平时借紫同。马上羊羔齐著,只披风帽是猩红。
下围传驾左门还,在直郎官总立班。不向长杨陪羽猎,何由亲切观大颜(军机帐房例在幔城之左,凡驾由左门入,在直章京皆立班)。
封章络绎费天题,夕对方终塞日西(行在召见军机大臣,恒在晚膳以后)。诏草先成先进御,不须留待十行齐(凡撰拟诏在六七道以上者,辄命随成随进)。
请驾悬知日未暾,昨宵披答取重论。幔城一片传呼急,恰有人先直早门(上直有一人最早者,谓之早门)。
交抄(内阁)发递纸如飞,针晷时时视带围。坐待行庐传合钥(散直有一人最晚者,以宫门下钥为度),珠车灯火照光归(周庐夜直兵弁统谓之珠车)。
行帐安床篷艇齐,欠伸常虑打头低。梦回误听潇湘雁,却是寒驼带雨啼。
晚看白道夕看星,十二围场句曲形。忽见塞门山色好,插天依旧马头青(围场以西去,以东还)。
旋跸欣承休沐恩,例容七日浣尘昏(扈跸初归,例得休浣七日)。朝衫重系牟尼串,雅步趋翔内右门(内直各官皆进乾清门,惟军机直郎许兼由内右门出入)。
惟凭谨畏直承明,缄口仍防出舌轻。有问辄将他语乱,肯言温室树何名?
△追纪旧事
语关新故禁销宜,平地吹毛赖护持。辨雪仍登天禄阁,三家诗草一家词(丁未春,大宗伯某掎摭王渔洋、朱竹坨、查他山三家诗及吴园次长短句内语疵,奏请毁禁,事下机庭。时余甫内直,惟请将《曝书亭集·寿李清》七言古诗一首,事在禁前,照例抽毁,其渔洋《秋柳》七律及他山《宫中草》绝句、园次词语意均无违碍。当路颇韪其议,奏上,报可)。 △夏日直留守班即事杂诗
九夏銮舆捺钵停(见《曝书亭集》),暂教纶阁合机庭。濡毫兼问廊餐地,凭借西头学士厅(每年借蒙古学士堂为早直之地)。
相逢争说息肩期,留务清闲亦恐迟。听彻六更兴辨指,登车略后早朝时。(冯玉圃同年尝见语曰:“每日晨兴,总以帏中辨指为度。”)
依然三日上更番,过午何人共掖垣。睡起斜阳满宫树,晴蝉乾鹊一时喧。
膏泽应知帝念殷,朝朝籍记等书云。今年畅雨多时若,少有飞书附驿闻。
直房朵殿最西偏,岸帻深衣听自便。今日相公亲宿卫,近哺冠带候文渊。 随单公件束纵横,事迹难详部寺门。各听所由将领去,只令官簿自书名。 机宜文字稿连蜷,纸断行斜半不全。随报卷还窥约略,仍同省树不轻传。
每及清凉趁早衙,日高意已厌轻纱。西园不到刚三月,虚负薰风红白花。
七峰别墅口占
西园ゎ被久如家,无复城南载酒车。犹喜诗情有供养,上楼山色下楼花。
· 卷二十一 诗文二
◎裘行简诗二十五首上元后一日退直七峰别墅次冯玉圃前辈韵
春光满蓬瀛,生意尽融洽。群花蒙泽先,含苞已防掐。暖通跃沼鱼,欣动藏池鸭。町畦聚黄冠,吉语兴畚锸。土膏旧润滋,又荷新恩恰。千顷铺银雯,辉映珠腾匣。即景擘蛮笺,火急迫逋扎(玉圃诗系直次促成者)。聱牙韵诘屈,如滩声转峡。律阵谁搴旗,研焚余弃甲。退直得余闲,涉笔聊谑狎。计日城南游,花应盈担压。
△同程爱庐日直
亻暴直承明载笔俱,五更钟每听纡徐。羡君百斛才扛鼎,愧我三年仕滥竽。过眼隙驹惊老大,关心归雁梦江湖。寻芳拟共城南去,指点春光在画图(爱庐有《春深花覆读书庐图》)。
△随从木兰次冯玉圃前辈韵
匆匆谁唱赠行歌,又度羊肠九曲河。满箧征衣余野马,一身生计倚封驼。山连远塞高低接,人到中年聚散多。去住都为官事系(玉圃以纂书留京),莼鲈乡味近如何。
豹尾曾同扈从俦,仙庄橐笔日追游(昨岁同玉圃随从热河)。关心夜烛兼晨漏,赌唱长歌更短讴。岁月只随鸿爪幻,云山又见雉媒秋。黄花重九年年负,选鹏轮君醉墨留。
△滦阳中秋集戴莲士太史寓斋次汪首禾前辈韵
丹嶂千重水一崖,山川犹是岁时加。旧游似燕春寻垒,小集如鸥晚聚沙。袖里诗篇堪作伴,眼前风不月须赊。明朝骑马兴州道,又听边秋起暮笳(十六日进哨)。
△题画次程也园考功韵
蛮笺十样竞抽毫,律阵词坛继水曹。旧雨重陪敲玉佩,几人得路赐绯袍(再直枢庭,当日同事诸君多跻清要矣)。谁怜老圃秋同淡,漫出商音语变骚。珍重花期莫辜负,城南沽酒费钱刀。
△五月十八日夜直
夜直分班各一遭,年年橐笔占郎曹。风传更鼓天街迥,星傍觚棱月殿高。荫隔疏帘成薄醉,凉生团扇效微劳。流萤点点缘皆砌,伴我吟情映紫毫。
△九月趋直香山
瑶池蓬岛景全收,览胜还登最上头。镜里楼台分缥缈,仙家云树自清幽。谁言官事无佳兴,毕竟劳人得壮游。多少城南探菊客,笑他只为蟹螯留。 △次韵答沈舫西直庐
骚坛淮继隐侯风,家世原推《八咏》雄。雨歇螭头金错落,凉生殿角玉丁东。人缘当制搞词典,诗有真情和韵工。想耸鸢肩闲洒翰,炉烟细袅墨池中。 △赠戴莲士宫庶
谁道文章可富身,剧怜囊橐愈清贫。诸生遍入东风座,遥海争雄大雅轮。知制诰阶唐翰苑,副枢密秩宋词臣:科名不愧通才选,落落前头代几人。 △次管韫山侍御中秋夜直韵 摇鞭才别古兴桓,锵佩旋瞻豸角冠。赋就秋声入蕴藉,灯移莲影地高寒。九门夜肃黄金锁,三殿光生白玉盘。想见鸟丝挥彩笔,几回写罢自寻看。
△元日直庐
祥开淑景紫云铺,鹭序鸳行次第趋。日丽元辰春已透,人传吉语笑相呼。呜珂直散炉烟静,誊诏恩浓墨沼酥(直隶、河南、山东三省俱奉恩旨展赈,于次日颁发,是日先期恭录)。自诩小臣依禁近,太平无事笔先濡(枢庭事件皆标于册,曰随手登记,元旦则装钉新册,敬书“太平无事”四字于册端)。
△叠前韵答沈舫西工部
花砖退直日斜晡,步さ年年秘殿趋。春入蛮笺增跌宕,酒浓铜叶拟招呼。放怀似我狂犹昔,搦管因君润欲酥。为语东阳人太瘦,淋漓大笔莫频濡。
△五月二十八日直庐夜雨偶作
顿喜凉飚埽热尘,扶疏绕屋挂天绅。摊书岑寂灯花暗,问夜殷勤漏滴真。但见蝇头钻故纸,几曾车脚悔劳薪。由来郎署容潇洒,何事冯公感叹频。 △雨夜怀程也园吏部钱裴山农部鲍树堂中翰
青琐芸香紫塞烟,关情两地一缄传。怀人动感三秋赋,示疾难参五味禅(近以腹疾节饮食)。以外穷通原自在,此中劳逸各随缘(留京者每日寅入内阁,闻滦河诸君颇暇)。无端枨触萧萧雨,密树苍凉入暮天。
△次钱裴山见寄韵 丽正门趋剑佩身,仙才合奉属车尘。隶传程邈三千字,瑟鼓湘灵第一人(君工篆隶,以“鼓瑟希”三句题试礼闱第一)。今古抗怀高论剧,云山到手卧游真(兼工绘事)。高城渐听秋砧起,我亦行装检点频。
磨盾抽毫紫塞行,由来能事属书生。人如社燕年年至,居似秋枰局局更(滦阳寓居,向来前后班皆预为指定,互相更换)。画谱诗牌闲里趣,阑风伏雨客中情。我怀君日君思我,两地开缄四韵成。 △七月二十四日滦河起程作
一年一度代更番,旅壁常看旧句存。路绕重山迷向背,秋争余暑迭寒喧。陇秦恍惚严军令,将帅频仍沐主恩。惭愧小臣无报称,濡毫挥汗写纶言。
△题旧存便面
此乾隆癸丑年西苑直庐同人书画也。后以篷敝裱为软幅,藏之笥中,亦几忘之矣。今检点书箧,忽得此幅,因思冯实庵给谏已归老,锡山杜山侍御已作古人,程也园考功以忧归里,盛孟岩侍御出守同州,钱裴山祠部督学粤西,昨任满回京,复入枢庭。而此内未经与题者,山所谓与之对弈之汪首禾,今任苏州方伯;与之同观之素兰畦,今观察关中。孟岩所谓先归偃卧不及同观之沈舫西,今为泰安太守。癸丑距今甫十年,俯仰间已不胜聚散之感,率题二诗以志慨叹云尔。
谁道烟云易变迁,烟云满幅尚依然。只今笔墨联同调,故纸重看已十年。 承明亻暴直聚郎官,偶尔闲情感笔端。离合浮踪风雅事,一时惆怅墨千丸。
◎曾燠诗二首
△木兰从猎酬曹俪笙同年寄怀韵
河如陇坂羊肠曲(木兰有河名羊肠),天似穹庐雁塞宽。晓拂霜华千帐湿,夜明猎火四山寒。才非献赋空操管,恩许分鲜每压鞍。不负此行缘底事,丹崖碧树饱经看。 △除夜禁中宿直
斗柄初回凤阙间,松盆彻夜照清班。九重真觉春先到,万户谁如我最闲。南亩占年翻雪壤,西师送喜过天山。书生何补升平业,岁月催人鬓自斑。
◎关槐诗二首
△入直军机处呈同直诸公 缥缈炉烟禁春,更番密勿掌丝纶。起家词赋皆先泽,报国文章在此身。游侣祥麟威凤集,图书朱户绿窗陈。一从奉召归枢掖,尺五天低雨露新。
△同邵海度、吴槐江夜行莲花套。
山行百折蹑层梯,磴道盘旋入望迷。驿岭冲云同走马,荒村落月又鸣鸡。五更清景三人共,一望寒烟万木齐。差喜行营封事少,悬崖翠壁待分题。
◎钱楷诗三首
△七峰别墅晚望
独立苍茫兴不孤,暂时尘眼对菰芦。满天秋气雨霏夜,隔岸人家灯照湖。杨柳六桥碧活脱,芙蓉两角青模糊。个中许著乌篷舫,便溯烟波作钓徒。
△九日静宜园晓直
玉泉西去路逶迤,马上乘船趁早晖。人海不知秋已老,重阳如此古来稀。风驱落叶满山响,石迸流泉行径微。腰脚非关萸菊健,鞭丝还逐暮鸦归。
△和冯玉圃小除夕同夜直韵
榻列东西户不扃,一冬几共此灯青。学疏《苍》《雅》绳书榷,言尽韦弦破睡听。无事福同清月,旧游尘忆玉堂铃。长安爆竹千门响,凭送春声到禁庭。 ◎吴俊诗十三首
△七峰别墅杂咏
△楸
槭槭似私语,瑟瑟嘲孤吟。赤日不到地,暗虫相追寻。我梦尔来扰,我愁尔来侵。势欲闹一亩,群蘖为之喑。啁啾初生鸟,十百巢其阴。一雨淹半月,湿灶不得Ь。而尔工簸弄,蔽亏斗与参。欲锄且未可,留以障炎。
△枣
两见初花时,今来复掇实。倚梯升其颠,百劳餍一逸。舍人腰腹瘦,奉职载栗栗。退直无一事,食枣愈食蜜。能令肝脾调,亦使头发漆。栏边捕螳螂,石罅寻蟋蟀。饱食自栩栩,都忘沐与栉。叮咛告园丁,壅溉罔缺失。须防根穴蚁,还恐皮处虱。明年四五月,花复照我室。
△松 窗前松两株,鳞脱爪则存。亦欲自吟啸,失势噤难言。毒蘖纷怒出,苘菅亦已蕃。如何夭矮姿,困此笼与樊。怒雨走霹雳,黑云惊奔翻。众木尽喑哑,而能舞轩轩。酹尔一杯酒,写我心郁烦。
△柳
丝疏不受栉,条空不禁舞。风月凑众芳,独尔忝侪侣。平生烟雾姿,能事在媚妩。一旦髡其颠,焉能伪疏古。人皆施斧斤,吾意颇未许。引泉培其根,伐莽壅以土。夫岂真汝怜,聊用相存汝。弃取了无与,荣悴自其所。稍稍腰肢成,袅然弄春雨。便有无穷人,辛苦学张绪。
△新年初至西苑次玉圃韵
西山入新年,渐与人意洽。草木虽未华,生气已可掐。东风吹冰池,得意是花鸭。走车斗辚辚,坐鸟竞恰恰。霞林装,月馆琉璃匣。橐笔侍法从,能事在草扎。两肩堆春岚,千言写急峡。尝醴温挟纩,擘柚香透甲。致身到蓬莱,笑语仙灵狎。作诗歌太平,五字畴我压。
△七峰别野月夜次玉圃韵 春月转冥冥,春灯独自青。假山半潭雾,空水一房星。树迥难为影,钟疏不受扃。同心鸥与鹭,相伴语枯萍。
形影神相赠,松风瀹我魂。倦眠衾似衲,公退屋如村。燥吻倾醪润,寒吟篝火温,偶然参吐纳,两手握关元。
△赠盛孟岩驾部
驾部作字不脱区,波磔细碎毫毛收。指节力可挽万牛,清丝入手亮以遒。横笛吹破天悠悠,仰面饮露调其喉。丝竹不到喉所周,文士简默处女羞。难进易退怀好修,忽然羽风飕飚。三矢叠出应鼓袍,瞥若怒隼追清秋。洞然有声盖在侯,天子动色三谘诹。虎贲观者骇且愁,引弓欲发还躇踌。而君退出神夷犹,握管依旧书不休,大抵其人非世侔。 △七峰寓楼即事
红荷万柄泻珠圆,翠柳千丝作舞便。东沼夕阳西沼暝,前山决溜后山泉。连翩踏雨巾频垫,顷刻裁麻袖屡揎。天与吾曹小休沐,芦帘隔暑砚生烟。
秋来赛食陂鱼,万顷昆明浸碧虚。水荇风蒲飞鸟外,翠筒清醑嫩凉初。好风便旋常依马,斜汉翻澜欲洗车。身是玉皇司案吏,晚归人羡屋渠渠(七峰别墅系赐汉章京散直憩息之所,异数,诸曹所无也)。
△雨后赴西苑
惺忪晓梦背秋城,乍有凉便旋迎,天放好晴娱薄宦,蝉吟残暑诮劳生。驯如白鹭因机息,淡到青山是骨清。一沼圆荷两堤柳,者番稍觉苎衣轻。
△七峰别墅海棠一株余及见其繁今不花且萎矣
春风凄断月纵横,犹见当时照眼明。大抵不花还有魄,由来无命为多情。曾迷坐树莺儿梦,依旧穿帘燕子声。弱柳顽桃都得意,相将枯影傍南荣。 △园中晚直
殿门侧左缭坦纡,晓日松阴冉冉敷。乍可游仙难觅枕,偶因忆事辄亡珠。人将白鹤精神健,辞与青山体骨殊。身坐清严无暑地,一更钟漏动蓬壶。
◎程同文诗十三首
△射圃落成纪事(在七峰别墅之西)
劣容百丈规为圃,挂甲屯西此一隅。草引颓垣曾过马,树遮眢井旧窥乌。百年兴废谁能料,两月经营顿觉殊。散直萧然有佳处,手成他日傥思吾。
ゎ被西园旧寓庐,近通一巷得幽居。井华足洒平莎遍,庭荫还因老树余。墙外云山随隐露,室中几榻自清虚。时平窃幸枢垣暇,万里飞驰少奏书。 △西苑观同直诸友习射
困絷盐车不自由,竭来盘礴共吾俦。狂呼角胜马从马,生力挽强牛戴牛。酒实漏卮那易醉,诗扛健笔未能休。老夫忽觉豪情减,猿臂回思束发秋。
△闻校射御阅有期用前韵勖习谢诸友
五射周人贡举由,有如对策胜其俦。当今校此及鹭,于古事非相马牛。官列扈从常得与,习当亻暴直趁方休。上方孔翠谁承赐,策骑榆关耀素秋。
△叠前韵贺赵菊言吏部盛奎得翎
圣处能窥楚养由,翩然儒雅渺无俦。会心桑女俄穿蚁,妙手庖丁砉解牛。内定因应操百胜,卓登久已历三休。得骁真博天公笑,看取宫门拜赐秋。
△同日强绮园水部逢泰得翎索诗叠前韵奉贺
褒忠奕叶主恩由,二十为郎世寡俦。禁院却来依五凤,勋阶本合佩千牛。簪毫日直书先学,匣剑宵鸣志未休。校射宫门好身手,时平绝塞罢防秋。
△七峰退直同梁ぇ林仪部作 罢直日移午,解衣烦暑清。窗闲少蝇集,院静未蝉鸣。独树剩天阔,微云当昼明。忘言似君少,共此一编横。 △夜出古北口道中避雨失路
月黑路西东,林端虎啸风。鬼灯深夜碧,野烧乱山红。雨脚纷随马,雷声殷在空。短衣怀李广,意气为谁雄
△常山峪行帐夜半雷雨索ぇ林和
疾雷破山出,骤雨横空来。残暑势犹盛,得此大敌摧。吾衰尤苦热,披襟一快哉。似闻仆夫叹,登陟我马颓。睡美不复问,醒时云已开。须且并辔,马前月徘徊
△送ぇ林出守荆州 梧桐生高冈,托根贵得地。骏足骋长坂,远到始吐气。因材须彼苍,官人仰大智。自非才命齐,焉得时会值。ぇ林我至交,相期久此意。浮沈郎署间,此岂造物意。晨兴拍手笑,果见除目至。凤池虽让人,黄堂官不细。惟君特立操,能抹末俗敝。惟君易简德,能溥斯民利。旗常已有凭,节钺待所致。政成定傲我,冷官一无济。飞腾期故人,树立作大器。不妨我老衰,侧闻喜不寐。
桓桓古南郡,形胜天下雄。往者戛戈刃,战气妨春农。承平颇无事,镇守烦上公。禁旅扼右臂,度支甲南中。重关控鄢郢,榷税三巴通。筅领非其人,难免物议丛。此邦况泽国,适当江汉冲。堤防岁劳费,沙洲日穹崇。秋涛压城来,往事堪腾讧。保障非其人,其鱼叹焉穷。变幻竞鼠雀,哀嗷多雁鸿。非威曷允济,非惠难为功。书生能了事,上彻耳目聪。肯让韩荆州,虚声独隆隆。
忆君始入直,本无赫赫名。貌简言复讷,资浅望尚轻。要津多俊异,而君泊无营。时贤喜通率,而君静自矜。同侪动相讶,笑非用世英。我独心为仪,谓此非无能。仕途日《骨凡》骸,贤者方铮铮。正当资表率,讵可加讥评。况我喜谈艺,得君肝胆倾。鸿文各无范。怀抱时峥嵘。天山闻见奇,史局丹黄精(君在方略馆纂修《西域图志》及校勘《辽》、《金》、《元》三《史》,论多与鄙见相合)。公余更,楮墨尤纵横(君退直后仍手不释卷)。定知敷政优,仕学能兼并。嗟予离索居,何由慰怦怦。报政君必速,壮游我或成。青眼重高歌,良会欢平生。
溯我识君初,在嘉庆四年。射策忝前尘,兰谱因牵连(余与君从兄曼云编修为已未会试同年)。是时君甫冠,玉树临风前。抟沙一再聚,君亦瀛洲仙。比趋东华路,尤欣形影联。君怀愈谦抑,我乃甘执鞭。东搴辽海云,西踏关塞烟。每行必并辔,每食不敢先。惟君有恒德,侪辈无间言(君入枢庭最称勤慎,进止不失尺寸,历五年如一日。余以有恒称之,枢长及诸同人咸以为允也)。周旋半廉让,盘错弥静专。谡谡风在松,郎郎月印川。但以才艺称,犹嫌所见偏。一麾万事来,素蕴当毕宣。我言非阿好,行矣须勉旃。
· 卷二十二 诗文三
◎王昶文二首
△军机处题名记
军机处,盖古者知制诰之职。其制无公署,大小无专官。直庐始设于乾清门外西偏,继迁于门内,与南书房邻,复于隆宗门西供夜直者食宿。其大臣惟尚书、侍郎被宠眷尤异者,始得入,然必重以宰辅。其属例用内阁中书舍人。舍人改庶吉士则不复入,改六曹、御史、给事中,递迁卿寺,至都察院副都御史、内阁学士,入直如故,惟擢侍郎亦不复入。间有以赀以荫为郎得预者,率大臣子弟为然。而张公若霭、鄂公容安又以庶子、侍讲入直,蒋公炳、程公焘又以巡抚罢还京入直,皆奉特旨行,非故事也。先是,雍正七年,青海军事兴,始设军机房,领以亲王、大臣,予银印,印藏内奏事太监处,有事请而用之。后六年,上即位,改名总理处。乾隆三年,王大臣请罢之,诏复名军机处。时大学士为鄂公尔泰、张公廷玉、徐公本、蒋公廷锡,尚书为海公望。每被旨,各归舍缮拟,明日授所属进之。后大臣避专擅名,乃令所属具草,视定进呈。自是择所属益精慎,至大位者益众。而上赏赐亦异于庶僚,纱缎、饼饵、果时赐,岁暮赐鹿肉诸物率以为常,以至上所游幸无不从。其职掌在恭拟上谕及内外臣工所奏有旨敕议者,各审其可否以闻。又外臣章奏,各书为副以藏之。盖本朝谕旨、诰命其别有四:凡批内外臣工题本常事谓之旨,颁将军、总督、巡抚、学政、提督、总兵官、榷税使谓之敕,皆由内阁撰拟以进;凡南、北郊时享、祝版及祭告山川与大臣死事者祭葬之文,与夫后妃、宗室、王公封册,皆由翰林院撰拟以进。然惟军机处恭拟上谕为至要。上谕亦有二:巡幸、上陵、经筵、蠲赈,及内臣自侍郎以上,外臣自总兵、知府以上黜陟、调补暨晓谕中外,谓之明发;诰诫臣工,指授方略,查核政事,责问刑罚之不当者,谓之寄信。明发交内阁,以次交于部科;寄信密封交兵部用马递,或三百里,或四五六百,或至八百里以行。其内外臣工所奏事经军机大臣定议,取旨密封,递送亦如之。内而六部、卿寺暨九门提督、内务府太监之敬事房,外而十五省;东北至奉天、吉林、黑龙江将军所属,西南至伊犁、叶尔羌将军办事大臣所属,迄于四裔诸属国,有事无不综汇。且内阁、翰林院撰拟有弗当,又下军机处审定。故所任最为严密繁钜。昶以乾隆庚辰由中书舍人入直,盖八年于此矣。中间平定准噶尔、回部,西北数十年之患,一朝铲削殆尽,仰见圣天子武功旁魄,超越万古。而时又开方略、国史、《三通》诸馆,昶皆为斟酌条例,用副右文稽古之至意。下至梵策释典,隶于经咒馆,有所纟番译,辄往讨论。故虽职事至繁,窃以躬逢美盛为大幸。军机处设立垂四十年,尚无记,前人姓氏多忘轶不可考,乃询于大宗伯张公泰开、给事中明公善,并以所闻于先辈者次第书之,称职与否,可指数也。词详而不杀者,俾后世得以考见故实,且著遭际太平之荣遇云尔。
谨按:此王兰泉司寇《军机处题名记》,作于乾隆三十二年。现编《春融堂集》中,而题名迄未得见,遍访诸先辈亦无有能述之者,或为之而未成,或已成而佚之,俱不可知。记中叙枢垣梗概略具,而现行事例未能尽详。章钜既为广搜博访,补辑《题名》三卷,兼取数年来所闻所见所行之实,就其大者辑为《规制》二卷。窃谓各部院案牍类皆书吏经手,司员寓目而已。惟枢廷义取慎密,有官而无吏,除每日发抄之折交方略馆供事缮写外,凡收发文移,登记档案及奉寄旨并饬封存之件,皆章京亲自料简。其章程名目传自先辈,虽以各部院能事之员新入,其中有不能骤解者,今并为分晰附著于此,以备故实焉。每日奏折必于寅、卯二时发下,军机章京分送各军机大臣,互相纟番阅,谓之接折。凡奉朱批“另有旨”、“即有旨”,及未奉朱批者,皆另贮黄匣交军机大臣捧入请旨,谓之见面。直日章京将本日所接奏折、所递片单、所奉谕旨,详悉分载,朱批敬谨全载,谕旨及折片则摘叙事由。有应发内阁者,皆注明“交”字,应发兵部者,皆注明马递及里数。钉成钜册,以春夏二季为一本,秋冬二季为一本,谓之随手。凡缮写明发谕旨及各片单,用六行格子,缮写寄信传谕用五行格子,每行皆二十字,谓之现递。其有字数过长,急须缮递,则令一人于草稿中截定行款,分纸速写,谓之点扣。分写毕仍糊而联之,谓之接扣。交达拉密覆校后贮于黄匣送军机大臣恭阅,无讹,始付内监递进,谓之述旨。经朱笔改定者,谓之过朱。若用先期豫拟谕旨,缮写后封存于匣,以备届期呈递者,谓之伏地扣。其恭遇巡幸于首站呈递者,谓之下马递。凡随折谕旨交内阁汉票签,其不因奏请而特降者,交内阁满票签,寄信传谕由马递者,交兵部,有交各部院速议速办者,即专交各该部院,皆使领者注明画押于簿中,谓之交发。凡抄折皆以方略馆供事,若系密行陈奏及用寄信传谕之原折,或有朱批应慎密者,皆章京自抄。各折抄毕,各章京执正副二本互相读校,即于副折面注明某人所奏某事,及月、日、交、不交字样,谓之开面。直日章京将本日所接各直省原折各归原函,缴入内奏事处,谓之交折。凡本日所奉谕旨及所递片单钞钉成册,按日递添,按月一换,谓之清档。凡发交之折片,由内阁等处交还及汇存本处者,每日为一束,每半月为一包,谓之月折。以上皆按日常行之事,谓之班务。均责成直日章京检核无讹,始将现年随手、现季清档、月折及各种存贮要件收入柜中。直日者亲手题封,谓之封柜,过是则以次散直。若散直后有驿递奏折续到随时召见军机大臣者,各章京亦即咸集祗候,其未奉召见军机大臣毋庸进内者,则直日章京将所到折件开明省分及拜发月日封禀各军机大臣。凡在城时,各章京两班,间日轮直,每班直日各二人,分班轮算,周而复始。直日即兼直夜,于直务毕后,退食于方略馆,至次日寅时首先入内,俟次班到齐,会同接折后,始行交班,谓之该夜班。若在圆明园,则每四日为一班,谓之该园班,每班直日亦二人,分班轮算,与在城同。直务毕则聚居于外直庐,所谓七峰别墅者也。凡直日者为本班,不直日者为帮班。凡园班于第四日散直后,不直日者听其陆续入城,惟达拉密与本班必留宿以俟次日交班,谓之不截尾。凡园班恭值上进宫在每班之第五日,则带直一日,为五日班;若在每班之第六日,则仍于第五日换班。凡扈从行在,两班章京轮流出派,以本年秋围合次年春围为一班。凡扈从之前、扈回之后,例得辍直,或数日,或数十日,皆视道里之远近为辍直之久暂。令不扈从之班连日趋直,谓之图塔密。凡扈次遇驻跸日期谓之音德密,皆于随手簿中注明,凡恭遇南郊大祀,上于先一日莅坛者,军机大臣入直于西天门外,直庐章京各带短几坐褥,列坐帐房中,略如扈从之仪,谓之坛班。凡坛班皆两班相间轮直,不在常直之数。若适直应到之班,则谓之坛班遇本班,各章京皆蟒袍补服,策马而来。
△送冯郎中从军赴滇序
南总督杨应琚,嗜功肇衅,弗能驭将帅,于是缅甸跳踉蠢动,入盏达,掠陇川,攻围猛卯诸土司境。圣天子轸念荒服,赫然以怒,诏明瑞以将军摄总督事,帅师进讨。将启行,谋择僚佐,大学士傅公既令河南开归道穆诺亲、陕西兴汉道钱受谷先乘遽赴永昌,且择于军机房之属,奏以户部郎中冯光熊及傅显偕行。余惟古来幕府之职多矣,惟裴晋公征淮西以马总为行军司马,以韩愈、李正封为从事,所辟皆一时贤才,号为极盛。然吴元济以嚣童阻命,近在淮西,去京师千里,而近四境皆唐土地。督各节度使合攻之,此犹孤豚腐鼠,虽微李诉,元济不日可缚,故晋公之奏功也易,而马总、韩愈辈相得而益彰。今缅酋所居在徼外三四千里,负西南大海,阻以林峦,划以炎瘴,昔元兵至强悍也,所过无不划灭,三伐缅,仅责其贡赋以还。盖用力于无可用之区,是以其难如此。惟明公以勇兼仁智,又得冯君辈倜傥有计略人助之,以杀敌为果,以止戈为武,知其难以图其易,则决策也必有节,而奏肤功也必速。予辱与三君子游,喜其志同道合,知燕喜而饮至也亦必不远矣。于其行,因书以赠之。
◎钱沣文一首
△奏请敕军机大臣进止仍循旧章折子
臣伏睹我朝设立军机处,向来大臣与其职者,皆萃止其中,用以集思广益,仰赞高深,地一则势无所分,居同则情可共见,即如司员咨事画稿,亦得有定所,而无殊歧,诚尽善不易之法也。乃观近日,惟大学士阿桂一人每日止军机处,大学士和砷或入止于内右门内旧许大臣暂止之庐,或即止于隆宗门外近造辨处之庐;大学士王杰则入止于南书房,尚书董诰同之;尚书福长安则止于造办处。每日惟召见时联行而入,退则各还所处,虽亦有时暂至军机处,而事过辄起,一切咨事画稿,司员未免趋步两歧。以我皇上乾行之健,离照之明,大小臣工戴德怀刑,决不至因此启角立朋党之渐。然行之万世无弊,实莫过于率由旧章。况内右门之内,相近禁寝。向来因有养心殿带领引见之事,须先一刻预备,恩加大臣,不令与各官露立,是以设庐许得暂止。不应于未辨色之先,一大臣入止,而随从军机司员亦更入更出。为日既久,不能不与内监等狎熟,万一有无知如高云从者,虽立正刑辟,而所蛙已多,杜渐自宜及早。至南书房以备几暇顾问,俟军机事件既毕,入未为迟。若隆宗门外直庐及造办处,则各色应差皆得觇听于外,大臣于内办事亦属未便。请敕诸大臣,仍照旧规,同止军机处,庶匪懈之忱,各申五夜,协恭之谊,共励一堂。其圆明园办事亦同一体。近日和坤、福长安止于如意门外南顺墙东向之庐,王杰、董诰止于南书房之处,并请敕禁止。谨奏。
◎管世铭文二首
△鹤半巢诗集序 国家初制,章疏票拟主之内阁,军国机要主之议政处,其特颁诏旨,由南书房、翰林院视草。自雍正初年设军机处,领以亲重大臣,复选庶官之敏慎者为满、汉章京襄其事,机要章奏皆下焉。诏旨有明发,有密寄,由大臣面奉指挥具稿以进。自是内阁票拟特寻常吏事,而政本悉出机庭,兼议政、视草而一之。其初节目宽简,甲日撰稿许乙、丙而进御,一二大臣实自主之。在直章京特分司缮写、登记、检查、交发之事,前此隶斯职者如赵璞函文哲、王兰泉昶、赵云崧翼、申笏山甫,并得于政事之暇,从容赋咏,藻耀一时。近者圣天子文德武功,光昭式廓,理大物博,恐易即于恬嬉,用益励精图治,未辨色辄问兵部驿报及四方赍奏,有即取以入,或不待进膳,批阅已竟,随召大臣。谕意出,则分令诸章京撰草,人各一通,或数人共成一通,送大臣详酌。未竟,中使已络绎辈催。篇幅较长者必三四人分行缮正,仅而竣事。又缮毕未进,并进后复有谕改,日或至于再三。其他奉命稽牒检案、加签贴说及与各衙门联事,如详议条奏、谳讯疑狱,沓至纷投,刻期待报,率以日晡为常,或继烛留门而后出。其派出专办非信宿所能得当者,虽例许番休之日,亦模被在公,不敢归私寓问家事焉。其中豪杰非常之士,久于其地,未尝不资以开广见闻,练习吏事,因而入与钧衡,出膺节钺。独于风雅之道寂焉无闻,盖缘意不并锐,即素擅慧业,灵光亦委靡疲ぃ,消归乌有。就使结习已深,未忍便废,而当众举其职,独应对蹇滞,擂写窘率,少年英果,群以钝汉目之,其人亦旋自悔忸,不复措意。猝遇牵率酬应,亦如尘弦涩指,弹不成声。岂人才不如昔哉?由积渐使之然也。同年冯玉圃给谏直机庭者二十余年,每分撰诏草,退然未尝与人争先,及遇词头填委,亦即引纸不让,洒洒数百言,曲中事情,而通达政体。同列推服,当轴者或不能加点。属稿既毕,仍偕众人治杂事。又充方略馆提调兼总纂,凡经进之书,独自刊削校正,并若无其事者然,余固已心服其有过人之量矣。其为诸生时,已耳其诗名,迨同年同直请之,辄辞以辍业,盖以所处既非言诗之地,所值又未必皆可与言诗之人,慎重而不轻出也。久之始示以《鹤半巢诗》一编,为近年并直机庭所著。受而读之,则摅情感事,俯仰古今,皆穆如清风之音,温柔敦厚之旨,举山林台阁之习而一空之,又乌自知为身处承明,与闻机要哉!余既归其集,不能自已,附缀数言以赠之,并略志机庭之缘起与前后职役机会繁简宽迫之不同,俾后之读是集而论其世者有所考。其似余之不竟所学,固藉是以解嘲。而玉圃之雅量汪汪,不可清浊,亦即见其所得于诗者独深,匪仅余之钝汉汗流僵走不可追攀,即曩时王、赵诸君子从容讽咏以适其事者,亦或未能易地而为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