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
也不知吴岱豪用什么理由说服了班主任，之后的晚修从日常缺席一人变成缺席二人。
潘家瑞到11班找他，摸过几回空门，问他是不是谈恋爱去了，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吴岱豪爽快承认，也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见色忘友，碰巧今日是周五，便主动说放学后要请潘家瑞去吃火锅。
潘家瑞问了不下十次对方的身份，没有得到回复，又给他发了十几个萌妹贴贴的表情，再发下一句“放学见”时发现自己已被拉黑。
最后一节上体育，自由活动时间，吴岱豪自然是抢手的篮球队友。方笑棠舔着脸当他“买一送一”的那个“一”，也蹭了个后卫的位置。
可惜他于篮球一道，向来是人菜瘾大的，直到放学铃响起，没投进半次篮，倒是把自己跑得跟落汤鸡似的，汗水把校服都浸透了。
西斜的阳光有橙味汽水同样的色调，泡在里头的人，仿佛都刷上一层甜滋味。
运动后的方笑棠脸蛋红红，汗湿的双颊被夕阳镀上一层晶莹的光，让不远处的吴岱豪想起酸甜生津的冰糖葫芦，馋人得紧。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振铃，吴岱豪回神，话筒里潘家瑞先抱怨两句说他小气，让他赶紧把好友加回来，又说自己已在校门等候，问他要不要带点什么饮料。
吴岱豪说要山楂汁，被潘家瑞吐槽说刁钻。
再回过神，篮球场上只剩小猫三两只，但没有吴岱豪心念的那只。
他微不可闻叹口气，向校门出发，刚走到塑料跑到边上，又被迎面而来的体育老师叫住，让帮忙把11班借的几笼球类还回器材室。
又耽误了10分钟，其间潘家瑞发来十多条微信，主题是催促，中心思想是他饿坏了。
吴岱豪字也不想打了，边走边回了条“知道了”的语音。
周五放学，很多学生都选择回家或者外出下馆子，过了刚下课那会儿，饭堂附近简直算得上空旷。
于是吴岱豪经过时，一眼就捉住方笑棠，还有他旁边的关宏彦。
两人站在靠近饭堂的小道上，方笑棠仍是那付温吞和软的模样，说了些什么，关宏彦便面带不耐地去拉他，不容反抗地把人扯进不远处的图书馆内。
夏日里橙红的天色已经开始掺灰，吴岱豪的脸色随周围景致一同变得晦暗不明。
图书馆一楼的藏书室面积近五百平，竖着两百多个三米高的木书架，跟个迷宫似的，不留神还真有可能迷失在知识的海洋里。
方笑棠被高他一头的男生堵在藏书室最深处的角落里，周遭静悄悄，最大的声响只有他咚咚的心跳。
“宏彦，对不起，但真的不行…”
“怎么不行？你来大姨妈了？”
方笑棠还想说什么，被关宏彦粗鲁打断，憋得脸上泛起一层粉色。
他自问是个守信的人，既然收了吴岱豪的钱，答应过一年内不和其他人发生关系，就不会为了钱而毁诺。
但依吴岱豪平日对他避讳的态度，怕是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这段关系。
书架之间的位置还不到两米，关宏彦步步逼近，方笑棠后退到脊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逃。
他用双手撑住那片明显比他厚实太多的胸膛，从一臂距离，慢慢被压到半臂。直到关宏彦低头，两唇距离只剩不足一厘米，方笑棠终于急中生智，诌出个借口：
“我，我谈恋爱了。”
关宏彦愣了一下，方笑棠趁机从他双臂间逃脱，躲到靠过道的边上，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顺畅编下去：
“他不喜欢我和别的男生靠太近。”
壁顶的灯管很久没换了，灯丝老旧得连发出的白光都有气无力，暗沉沉的。
关宏彦的表情有一瞬变得很狰狞，在苍白的灯光下仿佛恶鬼现了形。
但方笑棠顾着打腹稿错过了，还以为已经妥善结束这段关系，正要再讲些“还是好同学”、“一起学习进步”之类的话挽挽尊，那边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是哪小子这么行？公车私用了都。”
尖刻恶毒的话像冰锥一样插进方笑棠左胸，一下把他捅了个对穿。他所有天真的话，连带他的人都被冻住了，只剩伤口处不停渗出血迹，将冰锥染成漂亮的红水晶。
那人一步步接近他，直视他的眼像狂鲨的齿，啃啮得他心脏生痛：
“圈里谁不知道？你都被多少人弄过了，哪有人喜欢穿破鞋。不过是白操你，你还当真了。”
尽管关宏彦平日待他也算不上温和，但今日这番话着实太伤人了。
方笑棠僵楞住，脸上血色尽退，双唇微张，止不住地颤动。
“不如还是跟我吧，起码我不会吃白食，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就是了。”
关宏彦仍是那付吊儿郎当的语气，他眼中交缠着愤懑与向往，他自己不知道，低着头的方笑棠就更不知道了。
高大的影子又要朝低矮的影子倾覆，方笑棠推搡他，但也说不出什么狠话，翻来覆去也就是“你走开”、“别碰我”之类。
关宏彦根本不把这棉花般的反抗摆在眼里，依旧伸手要去捉他，其间手背上无意落了一滴泪，滚热的温度让他楞了一秒，下一秒就被从身后拉开，冷硬的拳头碰在颧骨上，冲力将他推到书架上，十多排书噼里啪啦震落到地。
“他妈的，又是你！”
关宏彦看清来人，扶着书架站稳，二话不说出拳反击。
但他不知道吴岱豪儿时体弱，从小被家里送去学散打强身，对付一个体格相仿的普通人并非难事。
一套格挡反击下来，反而是关宏彦自己又吃了两拳，咬着牙一时不敢再上前。
“嘴巴放干净点，嘴实在脏我不介意用马桶刷帮你刷干净了。”
吴岱豪边说边回身向角落，把鸡崽样打着颤的方笑棠拎起来，见那人抬起头，睫毛起落间，眼眶又挤落一颗泪珠。
他后悔了。不后悔揣着一颗冒酸汽的心窃听，而后悔自己没有更早挺身而出。
比如在方笑棠说他谈恋爱了时。
“对不起。”
本就偏低哑的声线此时仿佛被什么更压低了几度，像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似乎蕴藏着危机。
方笑棠与吴岱豪建立眼神连接，读取到他的懊恼与悔意，但没读懂为什么。
“没关系。谢谢你。”
他懵懂道谢，然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尴尬了几秒，又侧过头去瞄吴岱豪身后。
关宏彦还在原地，面色阴沉，像只抖败的雄狮，仍在匍匐在侧，随时准备再次暴起。
“走，走吗？”
方笑棠实在怕了关宏彦了，但想离开又不得不经过他身边，只好拽了拽吴岱豪的校服下摆，嘴里说出询问，眼里说出祈求。
“走。”
一双指尖发冷的手被另一双暖得有些汗意的手包裹，双方的温度都令对方感到舒心。
两人与关宏彦擦身而过，方笑棠的心咚咚地跳，直到走出十几步才缓和下来。
室外晚幕早已降临，灯色点亮几簇夜色，雾气沁凉，连呼吸都清爽起来。
“小糖！”
方笑棠一脚已踏出图书室，闻言顿了身形，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过头回看室内。
关宏彦与他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方笑棠有些近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没头没脑地问：
“就是他？”
方笑棠下意识抬头，看了身侧的吴岱豪一眼，明知他日常就避嫌得紧，自是不好拿他当挡箭牌，正准备否认，却被身边的人抢了先：
“是我。如果你有意见，随时欢迎来11班再找我当面‘探讨’。”
吴岱豪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把惊得愣在原地的方笑棠牵走了。
周五晚上七点多，校道人迹稀少。路旁两侧的路灯高高举起，橙黄的光散漫落下，投出一高一矮两道并排的的身影。
聒噪的夏蝉潜伏在行道树上，合唱似地，高低起落一阵阵吵。
两个人还牵着呢，走出一段路，方笑棠先反应过来这还在大校道上，便把手一抽，又紧张着四顾。
吴岱豪见状停了下来，静默了会儿，灯影半遮的脸上，表情似乎变得有些难过。他说：
“别怕。”
说着又想去捞方笑棠的手。
吴岱豪说那两个字的声音很小，方笑棠没有听清，只以为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亲密举动。
方笑棠很怕被老师抓现行，只好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带着请求的意味：
“有人…回去再…好吗？”
他双眼纯澈，黑白分明，像猫瞳，圆润得可爱，哀哀地望人时，也像猫咪一样，很有令人心尖发软的魔力。
吴岱豪眉尖拓了个浅浅的“川”字，正要开口，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潘家瑞”几个字，吴岱豪这才想起有位兄弟被他忘在脑后。
接起来后，他难得道了歉，又许诺了其他赔礼。潘家瑞也是个心宽的，这事儿便揭过了，问他还出不出去吃。
吴岱豪没说去还是不去，只说两分钟后回电。
“我本来和同学约好了出去吃，这么晚了，一起吧？”
他站在路灯下，与方笑棠保有三步距离，没有靠近，像只是顺道邀约另一个普通同学一起吃顿饭。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潘家瑞虽说成绩差，但生在那样的家庭里，也不会是个全无眼力见的。他带着方笑棠出席，也就意味着，要在最要好的发小面前出柜，要向外界宣示这份感情。
他把手贴在校裤侧，把掌心薄薄的一层汗都印到布料上。
没眼力见的蝉还在滋儿哇乱叫，但吴岱豪的心跳得比它们大声多了。
“啊？啊…不用不用，我其实，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方笑棠瞎编的借口蹩脚得连夏蝉都看不过气，滋儿哇得更响，像是在嘲笑他蠢。
他自己也很快反应过来，不知怎么有点怕吴岱豪误会了，把头一低，嗫嚅着如实说：
“我和你的同学不熟，就不去了，很尴尬。”
“我和他也不熟，上周打友谊赛才认识的。”
吴岱豪睁着眼说瞎话，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还剩半米远，两道影子已碰了头。他吞咽了下，还是没忍住伸手撸了撸那头细软的黑发。
“你陪我，才没那么尴尬。”
方笑棠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去往校门的途中，吴岱豪全程低头皱眉，不知在与谁通信。
等终于与那个圆圆脸的小胖子碰了头，对方那欲笑还愁，五彩缤纷的脸色，一度让方笑棠以为他面部抽筋。
餐桌上方笑棠为了照顾“不熟”的潘家瑞，一个劲找话题，吴岱豪自然是积极搭话的。
而“害羞”的小胖子也很给面子，全程只顾夹菜呷汤，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在车底，要在这里。
……
后来潘家瑞专门来11班找吴岱豪，问他是不是来真的。
吴岱豪没有多解释，只点了点头。
潘家瑞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又问了一遍他是不是确实认真的，被吴岱豪掴了一下后脑。
作者有话说：
受：我完美售后
攻：他果然超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