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
后来直到离开，方笑棠都没再向吴岱豪提起那天。
或许吴岱豪的确是爱他的，只不过限定在床榻间。
两个人各怀心事，表面上却真像小情侣，过了好一阵安稳闲适的日子。
方笑棠本来以为吴岱豪说给他补习只是借口，不想他真把课程表都拟好了，早上九点准时开讲，直到晚上六点结束，晚上还给他排了俩小时练习画作，除了午休时间略比在学校长，其他简直比上学还苦。
某天方笑棠实在顶不住了，他把数学卷子的选择和填空题勉强囫囵完，跟大题较真了十五分钟，还是连题目都没读明白，把心一横准备故技重施，贿赂贿赂他吴老师。
吴岱豪抓他的卷子扫了眼，刚把两道眉峰蹙起，就被堵住了唇，唇舌缠绵了几个来回，方笑棠的长裤被扯了下来，他很自觉地岔开腿，被吴岱豪翻过来时还以为他想玩后入，没想到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最后瞪着眼，嘴噘得跟小鸭子一样把错题订正完。
或许是方笑棠怨气实在太深，又或者是吴岱豪认命了，在潘家瑞说要来找他玩时，他竟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了方笑棠的意见。
方笑棠头点得比缝纫机还快，并在当日下午就见到了印象中那名腼腆的小胖子。
潘家瑞递给方笑棠一个包装袋，说是给他们带的下午茶。方笑棠道了谢，将东西拿去饭厅安置。
吴岱豪也想去帮忙，被潘家瑞一把拉住，挤眉弄眼一番，用小之又小的声音问他：
“你也真是，都让人登堂入室了，不怕他手脚不干净？他在学校里为了钱都能那样了，你家值钱东西也不少……”
潘家瑞看着吴岱豪晴转多云转雷暴的脸，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阿瑞，我当你是兄弟。但他是我男朋友，希望你不要随意诋毁他。”
吴岱豪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正想说要不今天还是算了，方笑棠已经把东西都摆好，来叫他们一起吃。
潘家瑞看了眼吴岱豪，又看了眼方笑棠，最后还是撑起笑容说了谢谢，跟随着进了屋子。
吃完下午茶，三人到客厅打主机游戏，由于角色最多只有两个，吴岱豪把手柄给了方笑棠，自己坐在他身后看着。
潘家瑞斜乜他们一眼，小幅度撇了撇嘴。
他们玩得是当下最火的对抗类动作游戏，潘家瑞已经不是个中能手了，僵持五分钟猴，竟然还是把方笑棠打得落花流水。
当斗大的KO二字第三次出现在屏幕上，方笑棠双眼无神叹了好长一口气，下意识往身后倒，被吴岱豪接住，顺势圈在胸前。
吴岱豪把手柄接过，说要给他报仇，方笑棠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吴岱豪又点了点自己的唇。
方笑棠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往潘家瑞那边看去，见他正低头按着手机，犹豫了两秒，便大着胆子在吴岱豪唇上啄了一下，吴岱豪还想更深入，被方笑棠涨红着脸抵开了。
另一边装瞎的潘家瑞翻了个隐蔽的白眼。
那天他们打了三小时游戏，潘家瑞被迫吃了两个小时四十七分的狗粮，剩下的十三分钟是吴岱豪出门买零食的时间。
傍晚时分方笑棠邀请潘家瑞一同吃晚餐，潘家瑞头刚点一下，瞥见他身后吴岱豪一脸明示他滚蛋的表情，很自觉地把头摇成拨浪鼓，说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方笑棠只好一脸可惜，和吴岱豪将他送到门前。
其实方笑棠可惜的哪里是潘家瑞，明明是难得的课余活动时间。吴岱豪对此门儿清，临睡前问方笑棠要不要去隔壁H市写生几天，自然得到肯定的答案，又趁机索要了一晚丰厚的报酬。
H市临海，最出名的自然是沙滩与海鲜。两人本来只想待上三五天，被海边的风一吹，假期不觉便到了尾声。
说是来写生的，十多天过去，方笑棠也只作了两幅画，一幅是海天落日油画，另一幅是素描睡梦中的帅气男生。回程前他将第二幅画夹到写生簿中间，连这段时光一同藏了起来。
……
高二下学期一开始，似乎每个人都开始了倍速模式。为了预留时间复习高考，高三的课全都挤到高二下，一节语文课能教三篇课文，体育老师也不用请病假了，体育课直接从课程表上消失。
吴岱豪说给方笑棠补习，真兢兢业业盯足他大半年，硬生生把他从全班倒数扯到班级上游，连班主任老李看他的眼神都慈祥许多。
高三上学期，某晚晚修课间月考放榜，方笑棠在第一张名单的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全级第50名，这是一年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名次。
他欢呼一声，不顾周围同学侧目，咧着比太阳花还灿烂的笑容准备跑去和吴岱豪分享这个好消息，一转身差点被身后的肉墙装歪鼻子。
“小糖，好久不见。“
关宏彦扶住他的肩，见他站稳后就收了手。
自从上次在图书馆不欢而别后，两人都没有再联系，班级也在不同楼层，这么久了竟然一次也没有遇到过。
“好久不见。“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方笑棠面对关宏彦时还是有些紧张，他声如蚊蚋，关宏彦只能从他的口型判断出话的内容。
“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口无遮拦。”
关宏彦尽量放缓语速，盯着方笑棠细密柔软的发顶，忍住上手抚弄的冲动。
方笑棠有些惊讶，在他印象中关宏彦总是暴躁而强势，从未因什么事情低过头，他是有些怕他的。
方笑棠吞咽了下，嗫嚅着说没关系，又站了几秒，感觉有针在扎他脚底似的，忍不住拔腿就走。
“等下！”
关宏彦扯住他手臂，见他往后躲，很快又松了手。
“小糖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我想好好对你,”
他说着又去拉方笑棠的手，方笑棠挣不开，又不想大庭广众闹得太难看，被他半拉半扯带到负层无人的角落。
“我要出国读书了，M国理工大学，offer也收到了。”
“那很好，恭喜你。”
方笑棠像只被猫堵在角落的老鼠，想跑又跑不掉，在尖牙利爪下瑟瑟发抖。
“我们一起出国读书吧，M国皇家艺术学院也很有名，我知道你高二就拿过国际艺术奖，录取应该没问题的，学费也不用担心，我的压岁钱还够…”
关宏彦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撕裂那层隐忍，俨然又变回那只暴烈的雄狮，撕扯着将方笑棠禁锢在怀中，抓狂地捉寻久违的软唇。
“你别碰我！”
“我会对你好的…”
方笑棠与关宏彦身量相差太远，实力悬殊的反抗，在使坏的人眼里，竟然近似于调情。
上课铃响了，纷乱喧嚣的脚步声过后，一切归于安静。
关宏彦捂住嘴，血丝从手指缝隙间渗出。方笑棠把他嘴唇咬破了，发了狠地用力，差点没咬下他一块肉。
锋利的疼痛割据着伤口，但关宏彦暂时无暇顾及。
“我说了不要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我已经没有拿你的钱了… “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四周，关宏彦未曾见过向来温驯的方笑棠如此歇斯底里，脸色苍白，泪痕亘横，嘴唇因他的血而猩红，像一缕残败的冤魂。
关宏彦张了张嘴，尝到了浓重的铁锈腥，和趋近麻木的钝痛。
后来他独自到医院缝了两针，周末回家时被他妈揪着耳朵念叨了一轮，他与方笑棠的聊天记录永远停在一条没被接收的转账记录。
……
幸好那晚吴岱豪请假回了家，否则方笑棠真不敢想象他见到自己这付七零八落的样子会是个什么反应。
离他们的协定的“交易期”还有不到两个月，方笑棠不想继续这段关系了，如果可以，他想和吴岱豪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他准备在吴岱豪生日那天告白，为此特意在前天请了假，掐着商场开门的点来到，选半小时买了块好几大千的机械表，又到烘焙工坊花俩小时亲自做了个蓝莓慕斯生日蛋糕。
这日的天蓝得很寡淡，连云和风都稀疏，太阳也没有露脸，只懒散地洒落淡薄的光线。
已经是午餐时间，回校肯定没饭吃了。方笑棠左手礼物右手蛋糕，准备先到附近美食街随便凑合一顿。
在等灯的间隙，他瞥见马路对面熟悉的高大身影，恰巧红灯转绿，方笑棠勾起唇，准备来一场偶遇惊喜。
但很快，方笑棠又察觉他身边原来还有人，是一位身材娇小、装着靓丽的女性，她面向吴岱豪，方笑棠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面带不耐，仍把头凑了过去…像是在接吻。
绿灯很快结束，来往车流像一块幕布，将马路两边划成两个世界，方笑棠很快丢失了两人的踪影。
又一个绿灯亮起，他才如梦初醒，在路人的侧目中，将地上破碎的蛋糕拎起，离开。
……
那晚吴岱豪回来时已经快十点了，堪堪赶上宿舍门禁。
方笑棠把手表递给他，提前说了生日快乐，被很用力抱起、亲吻，又幼稚地转了一圈。
他们顺理成章地做了一场爱，吴岱豪很亢奋，在方笑棠身上留下连串的印记，说爱他，又问他爱不爱自己。
方笑棠抱紧他说爱，在他下次撞入深处时泪流满面。
终究只是一场卑劣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