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条件】
“嘭！”
暴风一巴掌将没有关紧的窗户扇得大开，噼里啪啦的雨点在地板上敲出鼓点，也敲醒了方笑棠沉睡的心灵。
他眨了眨眼，从单人沙发上起身，这次把窗户闭紧了。
雨点继续在窗玻璃上拍。
在那之后没多久，方笑棠就凭着获得过的大小艺术奖项，申请到F国休斯顿美术学院的免学费学位，逃跑似的出了国。
他知道吴岱豪会留在国内读大学，甚至半点与他同校的风险都不肯冒。
那些年，虽说不用交学费，但就凭他仅剩那点存款，在F国的生活还是捉襟见肘的，为此他为教育机构做过墙绘，在街头为人画过素描卖钱，也在导师的推荐下做过画室的模特，最终有惊无险，还是拿到了毕业证书。
虽说方笑棠的文化课很一般，但他在艺术上很有天分，本科毕业时导师问他要不要留下深造，他同意了，但最后还是在硕士毕业后选择了回国。
十多年前他的父母因意外去世，所谓的亲戚闻着肉腥赶来，寻着些由头，将遗产瓜分得一干二净，就剩了套往日一家人住过的三居室，因记在方笑棠名下才没被抢走。
那时他不过刚升上高二，面对十多万一年的学费还有生活费，实在无力承担，但又决意不肯动那套房子，走投无路，惹下一身尘污。
这次回国，他还是回到旧居处，稍加打扫，置过一些必须的家具，便搬了进去。
虽说近年经济都不景气，但因着海龟硕士的身份，方笑棠还是凑合着在家附近的大公司找到个不算忙碌的小职位。
每天九点打卡，下午六点整同事们就稀稀拉拉开始起身了。下班后赶到超市拣些特价菜肉，做顿味道尚可的晚餐，饭后撸着小区附近捡到的橘猫看部电影或者翻几页书，每天的日子都很平淡相似，但他很知足。
只是没想到，他的升职通知和离职申请竟然只相隔了两天。
方笑棠苦笑，搓了搓手里的猫猫头，那些被他故意丢忘，柠檬似的又黄又涩的难堪往事，随着那个再次相遇的人，一同涌现心头。
当晚方笑棠在床上煎了整晚鱼，根本睡不着，第二天也没去上班，只托身体不适，请同事为他收拾物什，等离职证明下来了，再一同送来给他。
他就这么在家苟了三天，菜没心思买，饭也没心情做，全靠外卖平台续命，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微信暂时也卸载了，找了二十多部想看不敢看的惊悚片，熄了灯从早播到晚，被吓得差点神经衰弱但不敢停，就怕一停下回忆就会趁虚而入。
傍晚六点多门铃被按响，方笑棠在外卖平台下单时备注了不用来电，以为自己饭到了，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打开门。晦暗中，门外那张不输流量的俊脸比他三天来看过的鬼都可怕。
方笑棠愣了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用力掩门——下一秒被吴岱豪抬手挡住。
“方笑棠。”
吴岱豪以醇厚磁性的声音道出他的名字，像是念出了一道定身咒，方笑棠身上寒毛都倒竖起来，两条腿却跟被焊死了，抬不起半个厘米。
他僵直着眼见吴岱豪向他伸出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你哭什么？被抛弃十年的应该是我才对。“
脸上蜿蜒的泪痕被抹去，又有新的泪珠滑成新的裂纹，方笑棠抽噎了下，鼻头一酸，终于忍不住掩面嚎啕起来。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行不行？”
短短一句话被抽噎打断几次，吴岱豪钝痛的心脏也被戳了几针，那是更尖锐的，窒息的疼。
他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致使稚嫩的爱情夭折。
但此刻，看到方笑棠因他的出现而痛苦，他确实后悔了，真相并不重要，或者他真的不应该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吴岱豪扯了下嘴角，却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他哑着声说了对不起，在转身之前忍无可忍地迈步抱住了他。
”因为我，我还是很喜欢你。“
在吴岱豪放手的前一刻，听到方笑棠如是说。
……
公寓大门还洞开，主卧的房门却紧闭了，只有偶尔几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吟流窜出来。
室内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橙光。靠墙摆放的双人床上，羊绒薄被波澜起伏。
方笑棠像只怕水的猫，手脚全都紧贴在吴岱豪身上，随着他或大或小的动作颠簸，偶尔被入得深了吃了痛，才短促地叫出声来。
”方笑棠，不要再走。”
吴岱豪像一只流浪在冬夜，鼻头湿漉漉的幼年狗崽，眨着黑亮湿润的眼，巴巴地望着方笑棠，谨慎地啄吻他的唇，求他把自己带回家。
方笑棠心内悸动，双唇微颤着刚要开口，就被他一下尽根没入，过度饱满的快感将所有欲说还休的语言都冲刷得只剩零落的呻吟。
久别重逢，两个人都都没了分寸，尽管心内还残存芥蒂，仍痴缠着狂到了后半夜，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真的一滴都挤不出来了，这才藤缠树似的搂抱着入睡。
上午十点，阳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延展开来，在侧卧的吴岱豪胸前画了扇白金色的窗，把贴着他入睡的方笑棠晃醒了。
方笑棠一睁眼，被迎面这麦色的肉墙一堵，昨晚疯颠了似的记忆又回了笼。
他们又搅到了一块，还搅了不止两次。
方笑棠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湿热的气息正好打在吴岱豪胸前那点上，一下把他也刺激醒了。
“笑棠，早上好。”
吴岱豪低头在他染成栗色的卷发上落了一吻，方笑棠自暴自弃地把头埋进他胸前，也挤出一句闷闷的早。
秋凉温宜，不燥不寒。两个人相拥着，不开空调也很舒适。
话音落后，沉默发酵。僵持好几分钟后，吴岱豪实在被胸口上方一阵阵轻暖的呼吸撩得有些顶不住，又或者应该说太顶得住了，直接顶在了方笑棠小腹上。
他喉结滚动了下，清了清嗓子，掀起被子坐起身，与明显有些惊讶怔愣的方笑棠说谈谈。
然后他们就当年的往事进行了复盘，就方笑棠不辞而别的原因进行了全方位多元而深刻的探讨。
最终当吴岱豪说到那天路边的女性是他妈时，方笑棠首先是一个“你把我当傻逼吗”的震惊表情，随后在他坚定坦率的目光撑过五秒，又演变成晦涩难明的面无表情。
“可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表过白。”
说起这事儿，方笑棠满心的委屈，
“而且你在外面总是离我很远。”
他越说越委屈，在自己白皙的大腿上划出粉色的甲痕，很快被吴岱豪拉开手，裹入自己掌心。
“我明明说过很多次喜欢你，爱你，是你从来没有回应我。还有我哪里离你远了？你问下高中随便一个同学，谁不说我和你关系最好？在外面不做太亲密的行为，只是因为不想别人觉得我不尊重你。”
这回轮到吴岱豪委屈了，敢情他年少时的情与爱，一直寄往无名处。
“床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方笑棠推了他一把，觉得他有些蛮不讲理了，就要起身不与他争辩。
吴岱豪被气笑了，将人扯入怀里，结结实实罚了他一场尤云殢雨的唇齿交接。
直到双方都粗喘着气分开，吴岱豪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以很郑重的语气，请求他和他重新开始。
方笑棠答应了。
第二天吴岱豪就大包小裹，连着自己养的那只边牧一同，搬进了方笑棠家。
边牧被怕生的大橘哈了两周，某天连鼻头都被抓破了。方笑棠心疼地边给狗子上药边训斥大橘，蹲冰箱顶的大橘不屑一顾，尾巴甩了下，深水炸弹一般往吴岱豪身上砸，在空中被稳稳接住。
……
三个月后方笑棠的离职证明还是下来了。
其实他的梦想一直当独立艺术家，只是没有物质的梦想也只是一盆散沙，根本经不住半点风浪。
为了生存，他决定先打几年工，等钱存够了，就开一家小画廊，卖自己的画，如果还能经营下去，再辞职追梦。
现在这个梦想也算是贷款启动了。
他的债主吴岱豪从同事口中得知他的打算，悄无声息地考察多时，终于买下一处闲置空间，在他生日那天递给他大门钥匙。
方笑棠不肯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只肯松口当做借款，吴岱豪拗不过，只好点了头，并划了一个百年作还款期限。
不得不说方笑棠在艺术领域上，是真有点老天爷赏饭吃的意思，画廊开了不到一年，挂出的二十八幅画卖出去大半，很快就将吴岱豪的本钱还上了。
一个阳光明媚得有些嫌热的冬日午后，方笑棠把吴岱豪约到画廊，在那副标注不出售的海天落日下，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吴岱豪接过银行卡，面色不算好看，他不希望方笑棠与他算的这么清楚。
平淡回了句“知道了”以后，吴岱豪暂时不想见到方笑棠，刚抬脚准备到附近透透气，却见眼前方笑棠单膝跪下了。
心跳停顿了一秒，尔后雀跃地跟发了疯一样。
他看到方笑棠从口袋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打开来，是一对男士对戒，素净的款式，低调地把钻石嵌在内圈，并附上了两位准新郎的姓名缩写。
方笑棠取出其中较大那枚，举到吴岱豪面前，笑容灿烂，猫瞳天真，与十年前并无差异：
“吴岱豪，你愿意，唔，和我结婚吗？”
-END-
作者有话说：
会有番外交代下首尾，和车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