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方笑棠昨天才发过誓要为公司卖命，今日上班还不到一上午，已经责怪起当初的自己，怎么就瞎了眼进这家公司？
早晨九点零三分，总裁秘书妙姐发来一条ding，召集所有经理级以上的人员九点半准时到会议室，说是要介绍新来的总裁助理。
方笑棠昨天才收到晋升通告，今天第一次用经理身份与会，有点小紧张。
会议室长桌边上，熙熙攘攘二十几个精英打扮的男女已各自安坐。
他扫了一眼，发现连隔壁再隔壁的子公司总经理都列了席。
在设计部总监旁落座后，大佬给他递了个眼神，方笑棠就知道这空降助理不简单，十有八九姓吴。
也就是董事长那个姓。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新助理终于现身。
平时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妙姐，用亲和得吓人的声线介绍起这位助理，背景没细说，但人的确姓吴。
只见吴助理梳了个爽利的背头，能hold得住偶像剧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的西服三件套看不出牌子，但能看得出票子。
周围的大小领导拍烂手掌以示欢迎，只有方笑棠一个像被点了穴似的定住了。
他坐得还算靠前，看见吴助理后愣了几秒，很快跟落枕似的，脖子直往下歪，只用后脑勺对主讲台。
台上那人说着些就职的场面话，带着些沙哑的低沉声线，对某些人来说是性感的斩女音，对方笑棠来说是催命的斩首音。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方笑棠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自家大佬打上，就跟被开水烫了脚似的快步溜出会议室。
由于他全程低着头，自然也忽略了吴助理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下午五点五十三分，方笑棠今天本要完成两套品宣物料的终调，最终只完成了一篇离职通知书，附到OA流程上，提交申请，关机下班。
大楼外的天色比锅底更黑，离门口还有十几米，冷冷的碎雨已在脸上胡乱的拍。
地铁站离公司只有五分钟距离，但足够完成从一个人到一只落汤鸡的进化。
方笑棠犹豫了两秒，很快就老老实实立在角落玩手机。
他沉迷于一款抽卡养成类游戏，金氪过不少，肝也没少爆，大半年过去了，只有孤零零一张仓管SSR卡躺在列表中。
今天游戏又上新SSR，方笑棠打算最后氪五十抽，再不出货就卸载了。
前四十抽连SR都只有伶仃几个，他长叹一口气，决定败完最后一个十连就卸载。
手指划过屏幕，视线却被不远处的声线拐跑。
“笑棠，好久不见。”
方笑棠抬眼，身姿挺拔的青年立在他身前不远处。
“阿，阿豪？”
方笑棠不自觉吞咽了一下，眼神放在了吴岱豪的衣领上，领带上，衣袖上，就是放不到对方脸上。
他没能预测到他游戏人生中第二张SSR的出世。
倒是很精准地预测到自己马上得出事。
……
白雨如跳珠，一颗颗跟车窗结了仇似的，咆哮着使劲砸落，在玻璃上碎成一个个微型琉璃皿。
车里的空气却沉得像浆糊，厚重地粘稠，连循环系统也搅不动这摊死水。
行驶了十分钟，主副座上各自端坐，都没有理搭对方。
直到最后一个路口，长达一百八十秒的红灯。
吴岱豪微抿了抿唇，方向盘的皮革被握得凹了些。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还不错。你呢？”
“我也还行。”
两人，十秒，三句寒暄。像是白水泡面，迅速泡发吃完了，但半点营养没有，还不如不吃。
剩下的一百七十秒，车内只剩下车外的落雨声。
高层公寓很快出现在眼前，车还没挺稳，方笑棠囫囵了一句“再见”，左手按开安全带，右手又去及车门。
但有人反应比他快，先将车门反锁了。
“可不可以聊一聊？”
方笑棠侧身回望，见吴岱豪把金丝眼镜除下了，随意搁在挡风玻璃前，英俊的五官与记忆中重叠，只是眼神不太相同，或许是被雨水的雾气所润湿，竟显出些不合时宜的柔和来。
两瓣唇张开了，但方笑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做了两次深呼吸给自己打气，眼泪还是比声音先落下。
“对不起。”
窗外的雨点稀疏了很多，方笑棠脸上的雨点密集了起来。
最终他们还是没聊到什么。一个强捺失态的人很难从另一个已经失态的人嘴里撬出什么。
临别时方笑棠有些冲动，想对吴岱豪坦言些歉意以外的话，但他还是要了点脸，所以最后只说了再见。
雨势真的很不讲道理，十五分钟后又瓢泼起来。
又一个十五分钟后，还是覆水似的雨幕下，公寓前那辆雷克萨斯终于掉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