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
那晚过后，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没什么改变，依旧处得相敬如冰。
甚至方笑棠觉得吴岱豪更加讨厌自己了，因为他每次试着与他打招呼，对方总是回给他两道皱得快要相连的眉。
事实上吴岱豪最近的确不想看到方笑棠。
因为他发现，每次当这个人笑着向他打招呼，他左胸就像压了块小石子，不沉，但有种闷闷的难受。
如果碰见他笑着跟别的男同学打招呼，那胸上那块石子便会暴涨十倍，压的他喘不过气。
吴岱豪把这种情绪归因于对方笑棠行为不检的厌弃。
这边吴岱豪独自生闷气，那厢方笑棠仍旧一付没心没肝的模样，两个人像两个频道，谁都get不到对方的心思。
时间在这种不尴不尬的状态下窜得飞快，下下周又要期中考了。
潘家瑞得了父亲允诺，只要这次考试每一门都达到合格线，他就能获得那双心心念念的全球限量版篮球鞋。
他本人学习不咋地，属于是每本教科书上的字都能懂，但串起来就懵的程度，六科成绩加起来还没到二百五。
但他有一个月考年级前十的哥们，于是此哥们吴岱豪在他威逼利诱之下，勉强答应给他兼职两周的补习老师，利用课余时间给他查缺补漏。
吴岱豪平时嫌宿舍的床垫不够软，周末都回家睡。
这次他以复习为由，在微信上跟他妈说这两个周末都不回去了，他妈秒回给他一个“我懂得”表情包，说孩子大了，又让他注意安全。
吴岱豪发了个“？”，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附中的图书馆周末也开放，每逢小考大考前的周末，更是人气火爆，甚至连廊下地面上都坐着几个捧书的。
周六上午八点半，吴岱豪来到图书馆二楼的A1自习室，一眼望去基本都是脑袋，很难认出人来。
他正要抬脚到隔壁A2，遥远角落出举起一条肉乎乎的藕节似的手臂，拼命向他晃荡。
自习室不允许交谈，周遭除了偶尔的翻书声外静悄悄的。
吴岱豪在潘家瑞对面的位置落座，没有看他递来的纸条，反而把目光黏在了对面桌的背影上。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但那段颀长白皙的脖颈着实眼熟。
潘家瑞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把头转到一半，被他伸长手钳住了脸颊，掰正了回去。
吴岱豪扬了扬那张纸条，把他的注意力引回来，边看边写答复完，烫手似的快速推了回去。
那纸上也没写什么要紧事，不过是问他晚上要不要试试A商场那家网红泰国菜。
他回了个龙飞凤舞的好字。
理科的公式原理是基础，潘家瑞丢纸条问了两条直接套公式的题，被吴岱豪赏了三次白眼，和一本记满公式及个人理解的笔记本。
问题目的人安静背公式去了，吴岱豪又有闲暇去瞧那个背影。
短短半小时，方笑棠给相邻的男同学递了八回纸条。
那男同学看过纸条后回复的时间或长或短，但还回去时总会附上一抹笑容。
吴岱豪先是黑着脸腹诽了他们几句占着座位不学习，想到方笑棠说不准只是跟潘家瑞一样在请教别人题目，脸色缓和了点，又腹诽他怎么这么蠢。
横竖是没个好脸色。
十一点刚过了两分钟潘家瑞就说饿了，要去吃饭。
吴岱豪请他吃了一顿白眼，跟他说今天不把函数诱导公式记住了，午餐就是东北风。
十一点四十二分，两人坐在泰式餐馆包厢内，最后一道冬阴功海鲜汤送上来，五个菜全齐了。潘家瑞识相地把龙虾肉带汤水盛了一碗，放到吴岱豪面前。
“嘿嘿，我就说阿豪是我最好的哥们儿，舍不得我挨饿。”
“希望你在拿到成绩单后还能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吴岱豪接过汤碗，随口答话，心里却想着方笑棠和那男的才十一点过几分就走了，可见不是诚心复习的，多半只是为了相会苟且。
他舀了一勺浓厚的汤汁入口，觉得太酸，皱着眉把汤碗搁到一旁再没动过。
包厢与大厅吵闹的人气相隔开来，吴岱豪又是个闷性子，潘家瑞耐不得安静，又开始搜肠刮肚自顾着嚼起学校里的八卦。
他说五班的张烨在追三班的班花，班花校外其实有男友却还吊着人家；又说自己数学老师的姨夫是市里排的上号的人物，所以教得那么烂还没被炒。
吴岱豪这次揣着自己的心思，虽然听得心烦，倒是没叫他闭嘴。
但一顿饭从主菜吃到甜品，潘家瑞从学生扒到教员，愣是没有扒到他想听的那人。
眼看最后一块香芒糯米糕被夹起，吴岱豪沉不住气了，开口问他：
“你，你知不知方笑棠为什么要在学校里…”
他犹豫着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潘家瑞捉到了。
他叼着甜点暼了他一眼，仿佛有些好奇，话音含糊着：
“你上次也是问他，干嘛对他这么好奇？他惹你啦？”
“别废话，说不说？”
潘家瑞习惯了他的脾气，也没恼，嚼两下把甜点咽了，边拿茶壶给自己倒水边说：
“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这学期才开始的。那就是个小圈子，正常人避讳着，里头的不说，外头的很难知道。”
吴岱豪“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潘家瑞呷了口茶水，顺着话匣倒是又补了句：
“听说他都是在一个交友软件上招的人，叫什么来着，蓝色的，诶记不清了。”
蓝色交友软件。
吴岱豪面上不显，心里倒是把自己所知的交友软件都过了一遍，未果，决定迟些再查。
图书馆有规定不准占桌，饭后回去，两人换了个桌，这次周边都是不认识的人了。
一个下午就在潘家瑞跟公式死磕，吴岱豪看课外书之中过了。
傍晚潘家瑞还想出去吃，被吴岱豪以过于浪费时间为由拎到食堂凑合了一顿。
晚上十点十三分，两人在宿舍楼下散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