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求其爱】
往后白日里两人的关系看着没多大变化,在班上依旧是碰到点个头的程度。
到夜里方笑棠被压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弄脏过好多条床单。
吴岱豪在床上的表现实在强差人意,明明拥有足以令人爽利的家伙,却只配上一塌糊涂的床技,偏偏人菜瘾又大,每次弄完,方笑棠都暗自在心内发誓,没有下回了。
现实是,无奈面对高额的学费,誓言最终还是只能被食言。
大部分情况下,吴岱豪都是少说多做的实干派,默默耕耘,默默播种。
但也有那么几次,不知他发起什么疯,用尽磨人的手段逼方笑棠承说些不雅的话,面红耳赤地承认自己属于他。
男人在床上的话,就只有一句“要射了”能信,这个道理方笑棠当然是懂的。他甚至遇到过床上说爱他爱得要死,路上相见却装陌生的人。
一句戏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又没有当真。
……
期中考从早上八点半的语文开始,到次日下午五点半的理综结束,埋头抬首就没了两天。
科任老师的阅卷速度更快,学生们还未完全放松下来,改好的卷子已发下来。
年级总成绩榜用八张粉红A4纸打印出来,从左往右贴,占据宣传栏的中心位置。
方笑棠从第五张红纸找起,刚开始眼里像装着星星一般亮,右移一步,眼里的星光就暗淡一些,到第八张纸前,已经从一个人变成暴雨中一只羽毛湿透的可怜小黄莺。
“你成绩很差。“
声音从头顶后方传来,方笑棠侧首,见吴岱豪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嘲讽的表情,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文化课成绩是方笑棠的死穴,他当下便有些愠恼了,但性子终归是温软的,只瞪了对方一眼就要转身离开,不过迈出了一步,手腕又被攥住。
“不要拉拉扯扯,在学校里影响不好。“
吴岱豪被他甩开,想到那些接他放学,跟他勾肩搭背的男同学,咬了咬后槽牙,做了两个深呼吸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帮你补习。”
说完就对上方笑棠两道怀疑的视线,那双大而圆的眼里铺了层防备,但他的脸又很嫩,所以看着就像是只怕生的羔羊,有一身柔软的绒毛。
那些软绵绵的毛裹了上来,把吴岱豪包得暖烘烘的,他找个并不高明的借口,开口时带上了自己都没发现的温存:
“老师不是说过吗,知识要给别人讲明白了,才算真搞懂了。要是连你都能教会,估计也没什么题难倒我了。”
方笑棠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太中听,只认为他闲的没事要找自己寻乐子,不过白捡的家教傻子才不要,他点头答应了。
今天最后一节数学课,任课老师激情讲题,课时加量不加价,愣是拖了15分钟堂。
一声“下课”响起,学生乌泱涌出,课室很快变得空荡起来。
方笑棠屁股还稳稳粘在座位上,笔走龙蛇往笔记本搬运错题与解释。
“怎么连抄都能抄错。”
桌面被敲了敲,方笑棠抬眼,把头仰得很高才看清桌 边站的是谁。
那人居高临下扫了眼他的本子,又用他不太喜欢的那种散漫的语调说:
“这道题别记了,你的水平还碰不到。”
方笑棠眉心当即显出个“川”字,他很想反驳,但又确实连题目都没看懂,只好“啪”声把笔记本合上了,撇着嘴犟了句:
“要你管。”
说完就跟被定了身似的,盯着木质桌面,连眼皮子都硬撑着不肯起落。
方笑棠怄气时,与被惹毛的猫崽很相像,自以为的凶狠,在别人眼里都是细爪嫩牙的爱娇。
夕阳抛出一把橙红纱幔,劈头盖脸把两个斗气冤家兜住了,将各自冷硬石膏似的面孔都暖化了些。
吴岱豪被他软而细的爪抓了心,不痛,但很痒,再开口时便不自觉带上哄小动物的语气:
“先去吃饭,晚上我帮你过一遍。”
方笑棠性子偏软,见他求和,很快就消了气,点点头,动手开始收拾东西。
来到饭堂买好餐食,离晚修只剩二十分钟。
吴岱豪用十分钟解决一个巨无霸汉堡,一只整炸鸡,两盒薯条,一个香芋派和一盒土豆泥,上半身往靠背一倚,咬着吸管施施然看方笑棠与面前的牛肉面较劲。
他进食很慢,是字面意义上的细嚼慢咽,十分钟过去,面和肉只少了三分一,倒是汤汁水位降了许多。
走回课室还得五分钟,晚修快要迟到了,方笑棠把筷子放下,舔了舔唇就说走。
吴岱豪没说什么,随着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一同回课室。
晚自修共三节,每节上课前五分钟都会有轮值的老师到各班巡查,防止学生逃课。
方笑棠是美术生,晚修不强制到课室。
但吴岱豪还是得老实待在课室的。
安静的晚修课,讨论数学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方笑棠整理了几道题,准备回寝再向吴岱豪请教,拿了素描本等文具就往外走。
附中的美术室设在图书馆三楼的一角,三十平米的小房间没设窗户,周围又静谧得过分,平时连美术生也甚少关顾。
也就是方笑棠喜欢到这里。
室内四周靠前围了一圈陈列架,摆放着各式艺术作品,中间一张长木桌,桌上摆着几瓶纸作花,桌边两排长木凳,四处散落着写生板与小矮凳,还有些清洗过的,没清洗过的颜料盒与洗笔桶。
方笑棠把东西放到长桌,找了台合心的写生架,刚把画板固定好,“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门尚未打开,炸物的香酥气息已透过门缝钻进来。
方笑棠吃那几口面,还填不满胃袋二分一,当下咽了下口水,想着无论外面是谁,也要厚着脸皮蹭点吃的,略带急切地搭上门把手。
门开了。他猜了几次来人的身份,但怎么没想到,竟是吴岱豪。
高大的男生走入,将外卖盒放在长桌上,回身向他仰了仰头示意。
“你怎么来了?逃课吗?”
方笑棠有些吃惊,放轻了声音,朝门外鬼祟探了两眼,没见到其他身影,又连忙把门掩上。
“吃完看题。”
吴岱豪没有正面回答,径自在桌边落座,将外卖盒子打开,把韩式炸鸡、炒年糕等食物摆出,再抬头时不出意料触到一双星光闪耀的杏核眼。
十五分钟后,眼阔肚浅的人嘬了口汽水说饱了。桌上那份餐食还余下大半。
吴岱豪不喜欢浪费,便又将食物打包好,打算待会回寝当宵夜。
吃饱喝足,进入正题。
为了方便讲题,两人并排而坐。方笑棠翻开抄好错题的本子,吴岱豪只看了一眼,又给他合上了,直接把一张空白的期中考数学卷拿出来,拿铅笔圈了其中一道选择题,直接下令:
“做。”
“这题我做对了的。”
“解题思路写出来。”
方笑棠心下不悦,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但还是皱着脸,扒了张原稿纸开始演算。
“我算到6.358,四舍五入就是选项B的6。这么简单的题…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他把原稿纸推到吴岱豪面前,心下已准备好接受对方的道歉,谁知吴岱豪只是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道难题:
“方笑棠,题目是鸡兔同笼,求鸡和兔各有几只,你告诉我0.358只兔子是怎么样的?”
“这不是还没四舍五入吗…”
方笑棠攥着笔在纸上画无意义的圈,他多少听出些逻辑漏洞了,但还是坚决当死鸭子。
旁边静默了一下,又想起窸窸窣窣的书写声,递过去的纸很快又回到方笑棠面前,只是其上多了几条算式,而答案终于是完完整整的数字6。
“看不懂问我。”
“哦。”
五分钟后,方笑棠说可以了,又把错题本子拿出来,刚翻开,再次被吴岱豪合上,递过另一张原稿纸。
“做。”
纸上是同类题目的变式,方笑棠皱着眉看了十分钟,把原稿纸画得花花的,勉强算出个不用想也知道是错的答案,咬着笔头不敢看隔壁的人了。
被压在肘下的纸张还是被“咻”一下扯走时,方笑棠顿感熟悉的,面对数学老师时的压力。
吴岱豪肯定又要说他蠢了,方笑棠想,这人说给他补习果然只是想寻他乐子。
算了,反正最后也是这个走向。
于是吴岱豪将要出口的话,都被温热湿滑的舌尖堵在唇边,要去抓笔的手,也被另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握住。
小巧的舌尖与主人一般,都略显慌乱,初时闯入他人的口腔横冲直撞,但很快被擭住了,反客为主,缠得退无可退。
方笑棠被吻得晕乎乎的,在吴岱豪胸前的衣料上抓出两朵烟花。
他微喘着,被上方狼一般的视线压得抬不起头,犹豫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又变身成那只风雨中颤颤巍巍的小黄莺,用微乎其微的气音问他:
“要,要做吗?”
漂亮男孩容光靡艳,浓密的睫羽垂落,遮住了眼里羞涩,软音软语地抛出邀请,脸红得像枝头亟待采撷的樱桃,是一捧难以抵挡的甜蜜。
宽大的木桌上本来零落得放置着些书簿文具,此时这些物什都被扫落在地,习题本趴到长板凳上,铅笔和橡皮像牛郎织女,遥遥在地面上相望。
方笑棠被吴岱豪带着,放倒于长桌上,短式校裤不知什么时候被除掉了,此时身上只着了一件校服上衣,木制桌面有些微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翻一下我校裤的口袋…”
他不敢看吴岱豪的眼神,只好把目光粘在对方薄得凌厉的唇上。
上方的人闻言顿了顿,果然起身去寻,很快翻出一支印满樱花图案的铝管,其上写的不是英文,吴岱豪看不懂,拧开来又端详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下一句话仿佛是咬着牙
“方笑棠,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东西,你怎么这么…”
方笑棠听得云里雾里,只好丢给他一个疑惑的“嗯?”,回复他的是热切的唇舌,与身下冰冷的膏体。
修长白皙的双腿分开卡在充满力量感的两侧腰间,私密的地方被指节突兀的侵犯,方笑棠下意识扭动了下,那人便在他混圆的臀上掴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美术室,方笑棠整个人像浸入沸水一般,羞得身上的皮肉都泛出粉色。
他的脚趾都蜷起来了,推了推身上那个动作粗鲁的人,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让他轻点,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
“你出来卖还会怕被别人发现吗?”
吴岱豪并不买他的帐,反倒像是沸油被绽几点水滴,猛然暴起,钳住那把细细的腰,不顾他的惊呼,强硬地将尺寸惊人的性器抵在紧致的穴口,一挺到底。
方笑棠的声音似乎也被堵住了,苦痛得微张了唇,眼泪蜿蜒而下,但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发现吴岱豪在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
身上的人见他哭,动作静止了几瞬,但很快又倾覆下来,边吞吃他断断续续的呜咽,边迅猛急促地抽插。
扩张不充分的肉穴被唐突地硬闯,针刺火燎般的疼痛很难忍受,方笑棠抽噎着挣扎,说不要和他做了,但没有被理睬,反而攥住双手镇压。
“呜呜,好痛啊。阿豪,阿豪轻一些,求求你。”
方笑棠被撞得连唇也咬不住,尖声惊叫地求饶。
在某个痛楚的瞬间,他忽然灵台清明,似乎挖掘出了吴岱豪糟践他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他明明嫌弃他的人,又喜欢他的身体,矛盾之下,难以惩罚自己,所以选择报复他。
他很难过,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要遭人报复。
天花板的灯管摇晃出鬼魅似的光影,方笑棠酝酿了好一会,才把一句话顺畅地说完,他问:
“吴岱豪,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方笑棠直视他,那双圆润的猫瞳浸在泪间,像是海里的黑珍珠,流光四溢。
而吴岱豪是一条浑身带焰的巨龙,见到了思之如狂的珠宝,一头扎进清亮的海水中,再也顾不得自己一身怒张的火。
他停了下来,看着那张泪痕横亘的脸,酸胀的心也爬满了裂痕。
课间铃声响起,教学楼楼道间笑语喧阗,地处偏僻的美术室周边仍旧一片安静。
室内只剩偶尔的抽噎声,方笑棠仰着头,泪光熠熠,倔强地要一个答案。
“我不讨厌你。”
吴岱豪终于哑着声说出这句话,像是法师终于说出破除禁阵的魔咒,内里那些被封禁的张牙舞爪的情意倾泻出来:
“我喜欢你。”
他伏下身抱住身体微凉的男孩,像巨龙终于攫取到觊觎已久的珍珠,满心欢喜,又患得患失:
“方笑棠,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陪别人。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吴岱豪长得好,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方笑棠就知道了。
但方笑棠今天才发现,原来吴岱豪认真看人时,那双黑亮的眼珠里藏着零散的钻石糖,璀璨得摄人心魂,散发着难以抗拒的清甜。
心跳无可避免地失了一拍,方笑棠微喘着气,逃避似的侧过脸,隔着他的肩窝,扫到天花板的白炽灯。
灯泡是新换的,白光充沛而纯净,像加了柔光滤镜的月亮,很有几分浪漫情调。
方笑棠睁大眼望着,没多久眼睛就被刺得酸涩落泪。
灯光看着很美,很令人心动,但终归是假的,是假冒伪劣的芒刺,并非一轮真正的月光。
他眨了眨眼,终归是回到了人间。
白日里避嫌得紧的人,晚上在操他时与他告白。这鬼话说出去,怕是鬼都不肯信。
这糟小崽子坏得很。
方笑棠清醒过来,在心里腹诽他,看在钱的份上,开口却是另一番话:
“我也…也喜欢你,如果你不对我那么凶的话。”
他圈住吴岱豪的脖颈,往自己方向揽近了些,在发红的耳廓上落了一个吻,感觉身上的人微颤了一下。
“好。”
……
后来那场爱还是没做到底。
方笑棠把脱掉的衣服穿上,那本神似天书的习题本也回来了。
耍赖卖惨都没用,只好乖乖咬着笔头脑暴。
一共三道大题,解了剩余俩小时,终于堪堪在放学铃声响起前算出答案。
吴岱豪接过他的本子,扫了眼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把本子塞进自己的包里,说“好,回去吧”。
方笑棠察言观色,自觉自己这孺子着实可教,骄傲了剩余的整夜。
直到次日课间,才收回那写满红字批注的本子。
……
不久后,某天。
吴岱豪被他妈指使去拿忘了带的手包,在她的梳妆台上发现一支熟悉的樱花图案铝管,挤出带有细小花瓣的透明膏体,香味和触感都似曾相识。
他妈说那是最近人气很高的法国润手霜。
作者有话说:
所以攻是:
绝望的文盲(x)
脑补的醋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