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说说你！荒唐！荒唐！你怎能如此！请家法来！”
父亲其实难得生这么大的气，起码我好多年未见过了，我抬头便看见他大喘着气，胸口很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着，近乎是用吼的唤家仆拿家法来。那家法说实在的我也近十年没见过了，上次见到，或许还是小舟连逃了七天学，被父亲发现之后拿了家法来要揍他，但恐怕也没有现在这样生气的。
侧身看，娘在一旁只知道哭了，若不是母亲扶着她，我都有些担心她还站得住吗。
我想，那位被差遣去的家仆是不是也不记得所谓的家法放在何处了，为何这样长时间还没回来，膝盖直接在这地上跪久了，疼，还挺冷的。
我正这样想着时那个下人就回来了，父亲接过就要往我后背上挥，我没什么躲的道理，只静静等待着，但想象中疼痛的感觉并没有来，却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踉跄着扑到我前面。
小的那个吸着鼻子：“祖父，不要打二叔了。”
大的那个眼眶红了：“父亲，二哥又做错什么了？他这些年一心经商帮衬家里，实际论做官二哥一定比我强，父亲——家里都有大哥做世子了，二哥这样又有什么错……”
小舟一副想和父亲掏心掏肺长篇大论的样子，我竟有些想笑，不过心里还挺欣慰的，平日里真是没白疼他。
虽然后来他硬要说眼眶红是天太冷冻的。
阿演趁盛栩舟还在和父亲说话，挪到我身边，小声说：“二叔你等等啊，等小叔再讲一会儿就好，再讲一会儿，父亲很快就来了。”
他口中的父亲就是我大哥，但大哥回来，十有八九是从宫里，那不就是——
我笑不出来了。
*
家法被父亲狠狠丢在地上。
赵旬扶着我站起来，我想推开他，但真是跪久了，腿麻得有些站不起，一起来就看见父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原本只有父亲母亲、娘和我的小院，此刻挤挤挨挨又站了大哥、弟弟和阿演，哦，还有个皇帝陛下。
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时候敢说话恐怕也只有赵旬了，可别人听不出，我却敢肯定，他声音都是极力控制着不发颤，他说：“定国公，这点事也用不着您动怒到家法处置吧，绥宁同我……我定不会负他…”
我翻他一个白眼，真是好一张嘴，这个话说了不如不说，我看着父亲越发不和善的脸色，猜想如果赵旬不是皇帝此刻挨家法的铁定是他了。
“父亲，”我又跪下去，赵旬想拉我是真被我推开了，“我同陛下……情投意合，府上大哥是世子，我身为庶子说出去也不会坏了名声……小舟…总之恳求您准许，请娘也不要为此忧心。”
好吧，这种时候我一紧张这嘴也不好使，差点说漏嘴把小舟和钟随的事情也抖出来，双管齐下，我真保不齐父亲会不会被直接活活气死。
“你糊涂！你说你是庶子，府上又有哪里苛待过你！我从前看你最为聪慧！谁知道竟一下给我来个大的，你和皇帝！你知不知道！皇帝要选秀，要三宫六院，要太子——你现在是情投意合了，往后呢？什么定国公府的名声，连往后自己的日子都不能保证，谈什么定国公府的名声？”
父亲还是压不住怒气，他指尖戳着我肩膀，是用了力气的，我被他说得低下头去，心底似有潮汐翻涌，方才还能大声解释，现在只剩下小声辩解：“我没想那么多的，往后陛下若负了我，不过是不再来往，我躲得远远的也罢，只求不给定国公府招来麻烦就好。”
娘没再哭了，她一下子冲上来，将被泪沾湿的帕子摔在我身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巴掌扇在我侧脸，却什么也没说。在场人都能拦她的，我也能躲的，可我们都没有动，我只听见父亲叹息了一声，却终于是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