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一通，最终受益的竟是赵旬，因为我和他回了宫里，既然事情暴露，堂堂陛下日后也不用摸黑翻进我这小院。
他正拿锦帕包了冰块去触碰我有些肿烫的侧脸，眼下还没出正月，我被冷得“嘶嘶”地抽气，说：“非得敷这冰吗，这天本就冷了，我娘打得力气也不重。”
“你忍些，好得快，现在不疼明日会疼的，”赵旬另一只手去抓我的手，确认了手心是热的才松了口气一般，却拉着不放开，我坐得别扭，将手抽回来。
他似是委屈，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样子：“方才为何同定国公这样讲，什么往后同我不再来往了，什么躲得远远的就好，为何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你明知道的，我亲母妃早不在了，若不是念着母后和太子，这皇位我也不会争。以前我同你多好，怎么一登基，我在你心里就成了会负了你的人，害得你时时预备着被我辜负一样。”
他说：“我说过的，我后宫里不会有其他人的，太子…等日后宗室子里挑一个信得过的抱回宫养着就行。”
“哦，”我此时倒没有什么和他争辩的欲望，不是信不过赵旬的话觉得他日后一定会负了我，只是父亲今日动怒，归根结底不是在气我搞龙阳搞到皇帝头上，给定国公府惹麻烦，只是担心我同皇帝在一块儿，我会在赵旬身上吃亏，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还不如早些当断就断，犹可脱也。
阿演这样小，也知道挡在我前面；小舟，我想钟随该是比赵旬更能让父亲放心的人了，我真希望不用有一日成了我拦在他前面。
我娘，我还是愧对于她的，想来最希望我能成家娶妻生子的一定是她。小时候我因为是庶子，明里暗里被其他世家子弟欺负的时候，她都未曾掉过一次眼泪，她只同我道歉，让我成了庶子，但不能对母亲动不该有的心思，她同我说的：“绥宁长大考了功名有了出息，你的孩子就不再是庶子了。”
我未能考功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我的心像一个许久未打扫的厢房突然被拉开了门，飞出来陈年的灰尘。
我眨了眨眼睛，掉下来一滴水，滴到我的衣服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深色。
“为何还哭了？我就真让你这样信不过？”赵旬急急伸手去抹我眼下，又放缓了声音问我。
我嫌他大惊小怪，也不想深究他此刻是委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我没说话，因为即便说了赵旬也不会理解我心底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动荡。但他毕竟今日在众人面前，在我面前都许诺过，我回头安抚地亲了亲他侧脸，赵旬惊喜地想向我讨要更多，我装作不知道，没理他。
*
我是庶子，赵旬也是庶子，虽然我们都因为这个受过欺负，但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大哥长我三岁，他很早就去宫里做了皇子伴读，主要是陪着先太子，端王和早逝的四皇子也连带着在一块儿。赵旬和我同岁，比他们年纪都要小一些，我没什么进宫的机会，只总是在大哥回府的时候听他义愤填膺地说太子的弟弟又被欺负了，也许是因为看见赵旬会想起家里有个年龄相仿的我，也或许是赵旬和先太子一起被养在皇后膝下，大哥又自带正义感属性，总是连带着多关照他些。
宫外也常有世家子弟们聚在一起的聚会，有些好事的，就喜欢蹬鼻子上脸地因为我是庶子欺负我，把我逼到角落，亦或有嚣张些的，直接大庭广众下笑话我，他们府上的庶子们是没资格来这样的宴会的，因此火力总是集中攻击我一人。
我没怎么好好练过武，小时候比现在还孱弱不少，大哥也不是时时在我身边，虽然不过是言语上的讥讽，真要冲我动手，他们也是不敢的，我那时心里在意，现在想来也都释怀了。
因此当我与赵旬认识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将我们归结成了一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