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的时候心里都藏不住事，话不用从嘴里说，光从眼睛里就能读懂大半。
初相识时我心里不禁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感，但我定不会将心里想法暴露，找同类找到皇子面前，毕竟宫里也就先太子一位嫡子在。我无心靠交情攀附皇子们，自然无意私下与他交结过多，当我意识到赵旬总在看我的时候，大哥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我与赵旬每一次见面都是因为大哥和先太子，他问我是同五殿下之间有什么龃龉，才引得他老看我，若是要有误会一定要找大哥帮忙解决。
其实我和大哥一样茫然。
但赵旬很快给了我答案。有一日先太子莫名其妙要见我，彼时我还抱着参加科考入仕的想法，在上京的年轻学生中也凭借才学有些名气，以为是先太子有意拉我做他的幕僚，暗自兴奋了许久。谁料去了并没有见到先太子，只有他的便宜弟弟，直愣愣地盯着我的眼睛，说：“绥宁，我心悦于你。”
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其实有些想不起来了，在那之后不久我决意放弃参加科考，浑浑噩噩了一段时日，留下的记忆都不大清晰了。但这时候的赵旬也没后来那般…大胆，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那种。
我避了他好些日子，用和现在相同的理由：他是皇子，他得娶妻生子，却还是在各种地方偶遇他。于是我妥协了，记不清是在他说“绥宁，你穿白衣真好看，像是下凡的仙人一般”，还是在他说“绥宁，我给你寻了你喜欢的那套古籍来，往后你想经商或是科考，我都帮你”之后，
但更强烈的想法是，幸好我是庶子，我不用担心定国公的爵位后继无人，我能同我心悦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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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睡在赵旬寝宫的偏殿，如今他当了皇帝我还降了档次，以往在恒王府，我都是睡正院里头的。
我不喜屋内太热，一热头脑就不清醒了。赵旬陪我睡的时候总挨着我，他身上热得像火，但今夜我说想一个人睡，他硬是嘱咐宫人千万别听我的减了偏殿烧的炭。
窗外风吹碎月明，我装作没看见宫人一个个都是脸上焦急，互相使着眼色，想来叫我却又犹豫未动的样子，只十分平静地吩咐他们：“我要睡下了，将灯都熄了，留一个守夜的在就行，其余的你们都不必候着，该去歇着就早些歇下。”
赵旬就站在殿外，我心里清楚，但这时候装糊涂可比清楚重要。正月本就严寒，前些天还一连下了三日的大雪，到现在外头地上雪还未化尽，又是夜晚，还要再比白天冷上几分。但我不敢去叫赵旬，倘若我当真对他一点感觉也无，只贪恋他的地位权势，现在该是个好时机，演也要将关切演得入木三分，演得我对他死心塌地。
可现在我不敢了，从前我能说走一步看一步是因为我们尚且可以算得上走着同一条路。从他登基之后一切照旧，唯独我和他的关系天翻地覆，不由得让我重新审视，那之后我走的每一步都成了赌。
宫里是不是点了安神的香，我醒来便有这样的疑问——小舟总喜欢折腾这些玩意，去他屋里就发现恨不得几天就换一个味道，我一夜无梦，直至清晨也未被惊扰，睡了个好觉。宫人见我醒了便上来侍候我洗漱，而后问我要不要用早膳，我拒绝了。
我推门便见到赵旬，不过我心里早已经有了预料，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见到我眼眸中似有光闪了闪。这个天气，加上我了解他，赵旬不可能在外站了一夜，该是昨夜见我睡下后便离开，今日一早又过来等我开门这一刻。
我仅穿了一件单衣，赵旬见了就急着要脱身上的狐裘给我，我虚虚抬手去挡他的动作，叫他一下子惶恐了，一时脱也不是穿也不是的，嘴里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只是怕我冷。
我看得笑了，骂他：“笨蛋。”随后伸手捏住他下巴，往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笨蛋，我也是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