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在年末,过了个年盛栩舟觉着朝中事务反倒一下子少了。连着一月,他都过着日日早朝闭便去钟随那儿点卯,装模作样一番便回府当他的自在闲人的日子。
好日子!
然而得闲的只是盛栩舟罢了。如今钟随仍是户部主事的官职,亦可以说朝中并没有迎来新帝登基后的大洗牌。但能混到在紫宸殿有落脚之地的个个都是人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身边悄无声息地少了谁,谁变了一日怎的又往前站了一排。
盛翊本就已经是世子,未来还要袭爵,再往上恐怕就会有功高盖主的声音传出来,但宫里送出的赏赐一箱一箱往定国公府抬,也是看得见的。众人意料之外的是,钟随这个直到赵旬登基后才显露出的新帝左膀右臂怎么就迟迟没得到升迁。
那些编故事的总归就一些相似的套路,一个占了万人之上,一个占了金榜题名,还剩下的——莫不是皇上被钟随横刀夺爱,导致二人反目成仇,皇帝才故意各种冷着钟随。
清汤大老爷!
赵旬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光是想着怎么开口就踌躇得嘴皮子快要磨破。只是盛绥宁轻飘飘一句就将赵旬一肚子话给堵了回去,盛绥宁近来气色不错,面对这闹剧更是看得心情也不错:“小舟生辰快到了,以往总之也都是在府上过的,要不你亲自来同他解释?”
对哦,
三月天,上京城枝头生出新叶的时候,不冷不热的春天里,盛栩舟的生辰到了。
*
定国公府开春里飞来了新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一群,什么花色的都有,特意叫下人别去驱赶还拿了食物来,喂食的时候小尖嘴啄在手心里,啄得盛栩舟心慌,啄得盛演眼热。
他挤到盛栩舟身边,手攥住盛栩舟的衣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盛栩舟的手心,那里停着一只灰白羽毛的小鸟,忍不住开口:“小叔…我也想……”
“不可以,你不想,”盛栩舟没松口,直接无视掉盛演蠢蠢欲动的眼神,“也不可以叫下人偷偷陪你喂,都是些不知轻重的,若是哪天你被啄伤了,还不是头一个怪罪到我头上。到时候你祖父祖母、你父亲母亲都要把这些小鸟赶出去,可要饿死在外面往后就再也不来咱们府上了。”
“好吧。”小孩子耷拉下去,他暗自吐吐舌头,腹诽一向好说话的小叔怎么今天一下子不近人情了。但盛演到底还是没敢将心中所想直接说出口来,松开抓着盛栩舟的手:“小叔,那我写字去了,你别敢小鸟走!”
他说完就突然跑走,惊得啄食的小鸟也一下子飞走。盛栩舟收了手,落下几粒剩下的米粒在地上。
阳光把盛栩舟的头发照得颜色发浅,他今日佩戴的发簪还是钟随送的,冰种翡翠雕成的玉兰花,衬他更衬这个时节。
盛栩舟无意识地在手心掐出一道印子,心里也好似一片阴霾,头疼得不行,
为何?
都怪钟随……不,也怪讨厌的陛下。
自打赵旬与他二哥一事在定国公府败露,二人反倒光明正大了起来。
先是盛绥宁有意无意问他,若是哪天他与钟随被父亲母亲发现,可想好如何应对;又有赵旬借着与盛栩舟送礼的名头,实则只为来盛栩舟面前炫耀,他往后来盛绥宁院子里走正门即可。
盛栩舟心里骂,好一对恶人。
加之近日风言风语传到盛栩舟耳朵里,他问钟随:“可要把你我二人关系告诉我父亲。”
盛栩舟说得犹犹豫豫,连对视都不敢和钟随对视了,他怕父亲母亲又被他伤一次心。
可钟随倒显得不慌不忙,他只是笑着摸过盛栩舟的发顶,然后将人整个拥进怀里:“我不着急的,小舟想好了再说也无妨。毕竟定国公可是我的泰山大人,我不似赵旬那般,哪有一上来就给人气着的。”
就是!哪有陛下那样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出口在盛栩舟心里便自然而然有了些委屈的意味,盛栩舟表面上应下了,
背地里一冲动就同定国公说了。
“我同钟随情投意合!早就说好了要生死相许的,父亲,求您成全我!”
盛栩舟当时是这样说的,
许是定国公府后继有人,或者是有盛绥宁珠玉在前,定国公感叹幸亏就一个陛下,总不能好事都被他家儿子给占了,吹胡子瞪眼地到底是没喊家法来。
但面对不冷不热的态度,盛栩舟才知道怕——说是说的情投意合,但盛绥宁有事,陛下可是二话不说就来了,他不想让钟随出面,自己唱独角戏似的。
这下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为了避着众人一连几日都在自己院子里用的饭,回府就是抓了一把米喂鸟,好日子都过得索然无味。
盛栩舟只觉定国公府里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偏偏过不了几日就是他的生辰,寻常人家男子过了及冠便要忙着说亲,他这已是晚了一年,又……
他正纠结,更是动了躲着的心思,生辰当日溜出去同钟随一块儿也不是为一个好主意。母亲却带着柳姨娘找上来,先是问他可要定几身春日里穿的新衣裳,迂回了一番还是柳姨娘说出口:“小舟,你二哥都说过了,钟大人平日对你好就行,不如你生辰时给他递封帖子,叫他一起来府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