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栩舟救不了为了想和小叔一起过生辰所以只能不得不去学堂的盛演，于是阿演成了整个生辰宴会里来得最晚的一个。
他姗姗来迟，远远就撒腿开始跑，后头小厮嬷嬷们边追边喊，生怕他跌跟头，被人一追盛演变得更加来劲，笑声振得枝头绿叶跟着颤，和惊起的小鸟一样的闹人。
直到他奔至大厅，站着喘匀了气儿才觉着氛围不对。
毕竟出身高门，盛演从小都是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垂髫之年自然就早学会了察言观色。他抿着嘴环视一周，才发现定国公府偌大的大厅中央被屏风分成了两半，分别摆了桌椅。
近花厅的一侧坐了母亲、姑姑、祖母和柳姨娘这些女眷，另一侧则是父亲、祖父、二叔和小叔，另外两个，是陛下和…哪个大人？
定国公素来低调不喜铺张，以往府上谁生辰不过也都是如今日这般摆上一桌，自家人庆祝了便是，这次却，还来了不认识的外人。
至于陛下，盛演不过与赵旬见过一回，还是在二叔被祖父打了的那回，
若不是，这次又出了什么意外？
他战战兢兢地行礼，一个接一个地喊过去：
“见过祖父，父亲，二叔和小叔，参见陛下…呃…见过大人…”
盛演愣了片刻，目光直直地盯着钟随。盛栩舟蹙着眉毛，眼睛无助地四处乱瞟，表情一点儿不像过生辰似的，倒是像快要哭出来一般。
他求助地看向对面的盛绥宁，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反而缓缓平移着挪开了视线。盛绥宁上半身坐得规规矩矩，桌下被宽袖遮住的地方，赵旬却偷偷伸了手去在他手心里毫无章法地画十字，盛绥宁挣脱几次都不放手。
盛绥宁面上岿然不动，赵旬却忍不住抿着嘴偷笑。那一点弧度被盛栩舟很敏锐地捕捉到，他恨得咬牙，向对面一瞥又见钟随，清风朗月的样子，让他心里怒火消下去大半。
狗男男，真是讨人厌。
盛栩舟依旧不知所措，他的目光拂过所有人唯独略过了他亲爹，低下头的时候心里只留下一句对二哥的怨念，只敢怨二哥，不敢怨皇帝。
还不知道或许自己已经是这莫大定国公府唯一继承人的盛演被追上来的下人脱了外头的厚衣裳，有下人拿着锦帕想要替盛演擦汗，他虚虚推开那人的手，窜到屏风隔开的另一侧，一下子扑进世子妃怀里，似是到现在也没大反应过来，撒娇地叫一声：“母亲！”
其实也是个乌龙，真不是一桌子大人就等着盛演来，只是今日氛围本就奇怪，过生辰的那人都绷着根弦不敢动，按盛栩舟以往的做派，一年可就这么一天，他从睁眼就当上定国公府的皇帝。
好嘛，现在真皇帝驾临就算了，盛栩舟还变成带着外头野男人上门的失足少年，自身难保。
不过这只是定国公眼里的，实际上钟随人未至，就派人送了几个马车都要装不下的礼来，盛栩舟处理完事务回府时都被惊到，钟随来后凑到他耳边问：“递的帖子上写的不过是我生辰家宴，怎么这样兴师动众。”
“这次是真聘礼，”钟随和他咬耳朵，“我不给出这样的态度，你父亲定会认为我背地里这样那样你了，立刻将我扫地出门。”
盛栩舟不说话了，他双颊飞红，可不是真的这样那样他了。
但定国公一副气未消的样子，更加兴师动众地吩咐下人将府上大厅给用屏风隔开。人齐了也是他吩咐传菜，盛栩舟哆嗦着手给父亲倒酒，眼看着一杯酒要洒出去小半，递出酒杯的手被钟随拦下，他斟了杯满的，敬定国公：“父……您是小舟父亲，理应是晚辈敬您，我同小舟情投契合，我向您许诺，往后定不会负他。”
盛栩舟听得不由自主笑，笑得他放松警惕，被盛绥宁掐着大腿才止住，又变成苦情话本上的可怜小鸳鸯，不说话，光眨眼，倒是没忘记在定国公面前展示一下因为紧张还哆嗦着的手。
“好好好，”定国公向来拿这个儿子没办法，论稳重他比不上盛翊，论聪明他又比不上盛绥宁，好在盛栩舟是个没心没肺的，为了争个世子的位置争个头破血流兄弟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在定国公府是不可能发生了，定国公只能对盛栩舟的闲散性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饮了杯里的酒，眼睛还看着钟随：“若是今日我不接你这杯酒，倒成了我的罪过，小舟，往后是少摆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听他语气轻松下来，盛栩舟也跟着松口气。好在气氛融洽起来，家宴的菜又都是定国公夫人捡着盛栩舟喜欢的选，他忙着往嘴里塞，不多时却听到赵旬叫他名字。
“………封你个爵位………”是真的不胜酒力还是被灌的，皇帝有些醉了，含糊着说了半句就被盛绥宁冷着脸捂住了嘴，警觉地看了一圈，但定国公好似也喝了不少，竟未注意到这边。
外头黑下去，三月的雀鸟一刻不停地鸣，月亮也出来了吧。盛栩舟自打白日里心就突突地跳，他想这是踏实而不真实的，分不清是真还是假的。直到钟随趁着定国公也醉了，绕到盛栩舟身后，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生辰快乐。”
他回头，一下子撞进钟随的眼睛，里面盛了漫天的星光，爱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想，原来都是真实的，是他幸福得太不真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