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赵术是在这里认识的,你们刚高考完那一年。”李馨手里揉搓着杯子,讲起了故事。
“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那年暑假我也刚高考完,想着出去打个工挣点零花钱,就报了兼职导游。赵术是我的第一个游客。”
周竞杨坐在暗里,微微的眯了眯眼,赵术没有告诉过他,没有告诉过他那年在这里遇见李馨的经历。
“没有人会不喜欢赵术,你应该知道,我也不例外。这座城市很好,北方的少年也很热情,我没理由不喜欢他。”
“所以,你们谈过?他高考志愿报到这里是因为你?”
周竞杨在桌子底下攥起了手指,狠狠地压着心里的火气,发白的指节快要把指甲扣进手里。
“没有,当然没有。”李馨存了心思,想要逗逗周竞杨。
“我是喜欢他,可是他没有这个心思。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当时可是保持两天一次的电话频率。我去哪儿跟他谈恋爱。”
周竞杨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你来这里这么些天,相信你也能看到,这座城市很包容。他来这座城市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李馨往嘴里含了口酒,把杯子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周竞杨还没有消化掉对面女人的话,她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赵术是个大傻子,可是他活的最通透。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的,但是他告诉我的时候,你已经拒绝他了。”
“是那年暑假,我们在北京的时候。”
周竞杨闭上了眼,剜心之痛他错过了自己的爱人。
“大三开学之后,我们明显感觉到赵术变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是他心里装上事儿了。我学的是临床,不是心理。我救不了他。”
胸腔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的心脏在说话。
周竞杨啊周竞杨,你就是活该。
“然后呢,然后他为什么又不接受我了。”
不够,还不够,赵术受的疼要千倍百倍的还给我。
“周竞杨,你还是不明白。赵术是傻,可他的爱不傻。你是律师,他要你干干净净的做你想做的事。”
李馨双手撑住桌子,近乎嘶吼的喊出。
干干净净,赵术,你真是好样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更想光明正大的爱你。
疼,真疼啊,赵术,你是不是也这么疼过。
“毕业那天你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高兴,学术服下小拇指的指甲硬生生的掰掉一半,他才克制住自己。”
“周竞杨,是你自愿丢掉自己前途的,不是赵术。”
“周竞杨,赵术没错,从来没有。”
“周竞杨,这是你活该。”
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的认为只有我才能保护他,我不该为了可笑的自尊拒绝他,不该的,都是不该的。
或许,我不该遇见他。
周竞杨不敢再想下去,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赵术该多疼啊。
他不敢承认,业报轮回,业障是他,恶果却是赵术受着。
这是他欠赵术的。
他活该。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几乎完全蜷缩在小小的皮质座椅上,双手紧紧地揪住胸口,一把大锤死命的敲打着心脏,钝痛从左上方的肋骨传来,连着筋肉传向肢骸。
“周竞杨,赵术早慧,他什么都懂,但是他愿意为了你装傻。他从来没有怪过你,这是你们的定数,有缘无分。”
一句有缘无分彻底把他打入深渊,命定的东西谁也改变不了。
如果我那天晚上接下他的话,赵术现在是不是还在我身边。
平地惊雷的话让周竞杨彻底不知所措,巨大的信息量全部堆积在脑子里,原来可以昼夜不停的大律师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术,你真狠。你比我狠多了。
“你知道赵术是怎么死的吗。钢筋贯穿,三根钢筋从胸腔贯穿,把他死死地钉在车上,救都救不回来。”
“我是学医的啊,可是我救不回来他。”
“周竞杨,他马上就活过28岁了,他马上就躲过这个劫了。”
“是你错过他了,你活该。”
周竞杨记不清那天是怎么走出大门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的家,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他颤抖着去兜里摸家门钥匙,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钥匙对准。
为什么她说赵术马上就躲过28岁了,那你为什么要在29岁来美国找我。
赵术,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他跌跌撞撞的走进卧室,整个人呈大字一般趴在床上。眼泪不受控制的留下,洇湿了头发。
赵术,你疼不疼啊。
赵术,你在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啊。
赵术,你该恨我啊。
赵术,你该来梦里打我一顿的啊。
赵术,你该怪我的。
他还是重新拿起了那本日记。
从见到李馨回来后,周竞杨就决定要看完那本日记了,好像这样才能知道赵术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他拿着日记本走向阳台,靠在躺椅上,夏风带着燥热微微吹过,带走了身上的水汽,一如当年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