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竞杨还是联系了李馨,他要完完整整知道赵术这几年的所有,从分别到现在的十年,他要全部重来走过。
地点还是约在了那晚的小酒馆,李馨来的时候还打包了一份冒菜。
她朝周竞杨示意问他吃不吃,后者摆摆手拒绝了。
李馨刚进来的时候,周竞杨就闻见了馋人的红油味儿,还是熟悉的巷口张记冒菜,加麻加辣。
“赵术刚来的时候,吃不惯这边的辣,他老觉得南方的辣太含蓄,比不上你们家乡那里的刚入口的刺激。”
她边说着边往嘴里送着毛肚,周竞杨坐在她的对面,安安静静的听着关于赵术的过去。
“后来很长时间,他突然喜欢上巷口那家张记冒菜馆了,一周都要去吃三四次。偶然问起来,他说,以前总觉得入口刺激够辣就行,后来才知道后劲儿大的才刺激。”
她就这么东一嘴西一嘴的说着赵术的小事,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赵术这辈子算过两次卦,两次都不信,但是两次都应验。”
“赵术在大学毕业那一年去了一趟大慈寺,学校组织的,还送了我们每人一个平安符。”
周竞杨在对面坐直了身子,她跟赵术日记里说的一样。
“本来都挺好的,要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寺里的大师,他们都说大师算的很灵,我就拉着赵术算了一卦。”
李馨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静静的点上了一根女士香烟。
“也都怪我,如果没有那一卦,也许你和赵术不会错过这么些年。大师说,他的缘分在那年六月会出现,能不能扶正全看赵术自己的选择。”
好闻的玫瑰味儿烟雾渐渐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赵术抬腿就要走,他说除了你,谁都不是正缘。本来就要出大门了,那个大师又拦住我们,他告诉赵术,28岁的时候命里有个劫难,如果能过去,余生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赵术不信,他从来不信这些。可是这是关于你的,他深信不疑。”
“卦卦不得生,吾命换吾爱。”
女人指尖上的香烟燃到尽头,她将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靠在沙发上继续说着赵术的过往。
“那年六月的毕业典礼很热,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夏天。”
“赵术后来跟我描述当时的场景,他说,周竞杨那天就像背叛了宙斯的爱神,热烈又光明。”
“他看见你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
周竞杨坐在对面,脑海里不断闪现着那天的少年。
庄重的学士服里是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少年,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只在他一个人身上,看向他的时候,那个少年好像只会笑。
“可是他知道你来的目的后,第一反应是远离你。”
“他说,他怕自己会影响你做喜欢的事业。他说你是要成为大法官的人,你得干干净净的。他说,他怕自己真的活不过28岁,他怕你怪他留你一个人。”
“赵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他活的最通透。他想好了所有万全之策,只因为你是周竞杨,他怕你出一点问题。”
“他要让你能光明正大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干干净净的爱人。”
好像早就已经知道结局了,可是自己偏不愿去相信。当别人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显露出来的只有暗夜中血肉模糊的真相。
周竞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晚的自己,一句又一句平淡的叙述像是一颗又一颗定时炸弹,从离别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埋在心底,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突然被引爆。
“周竞杨,你知道吗。赵术出事的时候,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人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会陷入休克状态,他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电话打给的不是父母,不是我,是你。”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认识多少年,但是你们分别的这十年。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通讯列表里从不敢宣泄于口的秘密一直是你。”
“他带着那份自以为错误的爱,在这座不太熟悉的城市里,孤独的等了你一年又一年。”
对面的男人就这么把头低到臂弯里,静静地听着。忽而抬起头的时候,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过了好半天,他才勉强稳住声线,缓缓开口。
“你说赵术是不是还在怪我没有接住他的电话,他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才不肯来梦里见我一面啊。”
李馨明显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前的男人不再是赵术口中描述的那个杀伐果断的律师,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普通男子。
“赵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