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开学,周竞杨在七月末的时候又回了一趟家。
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没有告诉父母,在家里不远处的酒店订了一间房。
周竞杨已经打好了父母不认他的主意,他要告诉他的父母,他只爱赵术一个,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有赵术一个。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从酒店出来,走到了家门口。
稀松平常的午后,大哥和大嫂也带着小侄女在父母家乘凉。
家里人看到周竞杨回来的时候还是很惊喜的,围着他问最近的生活,一旁含着棒棒糖的小侄女也不住的凑上来要叔叔抱。
周竞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弟,局促不安的样子和左手上的戒指,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什么,周竞杨跟我去超市一趟,买点晚上做饭的食材,回来让咱妈今儿晚上做点好的。”
还没等周父周母吭声,他推着周竞杨就上了车。
一路安静,周竞越几次试着张嘴,可看到周竞杨眉间化不开的结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拉动手刹,拔下钥匙,车子稳稳地停在超市的地下车库。
“周竞杨,再等两天,你刚回来,让他们两个再高兴两天。”
周竞越靠在驾驶位上,强忍住不去看他弟弟的眼睛。
一面是年近花甲的父母,一面是为情所困的弟弟,站在哪一边都是不公平。
另一旁,周竞杨略带惊讶的看着哥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只能缓缓点头,应承下来。
那天晚上,周母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周父还开了一瓶好酒,让周家兄弟俩陪着喝点儿。
周竞杨没什么,这几年在生意场上练就了一身千杯不醉的本事。酒过三巡之后,依然眼神清明。
周竞越在喝了几杯后,就开始浑浑噩噩的说着胡话。
他拉着周竞杨的胳膊,带着家里孩子终于长大的笑,胡乱的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周竞杨,别着急,有什么事儿都哥哥在。别怕。”
周竞杨一面在心里默默感谢着他哥的话,一面又捂着他哥的嘴,生怕这话被他哥就这么不经意的吐出来。
好在他哥已经晕的不省人事了,他麻利的把他哥送到自己的屋里,给他盖好了被子,看着他哥睡熟。
转身出来,看见周母站在他房门口。
“我哥喝得太多了,让他就在我这屋里睡吧,别再吵醒了嫂子和棠棠。”
周母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微微发红,带着酒气的孩子,心里不禁感叹一句,长大了。
“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怕吵醒你们就在对面开了一间房,我今天晚上还回去睡,别担心我了。”
“行,你路上慢点。明天早上记得早点醒,妈给你做鱼片粥。”
他转身走向玄关处,周母在他后面跟着。
低头穿鞋的时候,周母也还像小时候一样,靠在一边的门框上,等着周竞杨跟她说再见。
夏日独有的暑热在晚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蒸腾而起的热气在晚上也被少有的凉爽取代。
周竞杨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就想起了好多年前的夏天他和赵术在网吧里通宵的日子。
年少时的人,趁着暑假的时候,他和赵术总是瞒着家里人在网吧待上一天一夜,然后各回各家关上房门,痛痛快快的睡上一天。
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智能手机那么发达,一台电脑就能让两个少年不眠不休的痛快好几天。
他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再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酒店电梯。
周竞杨回到房间,站在高处看着邯市的夜景,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赵术,别怕,我来爱你了。
第二天一早,周竞杨睁眼的时候就八点多了。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往家里走。
刚进门,就看到他那个昨天醉的不省人事好大哥一个人坐在饭桌上捧着碗喝粥。
周母看见周竞杨进门,就招呼着周父盛粥吃饭。
周竞杨刚一进门就被他哥招呼着坐过来,背着周母轻声细语的问着昨天晚上的事儿。
“我昨天晚上没说什么话吧。”
他哥嘴里吃着粥,含糊不清的支吾着,生怕里面的家长知道点什么。
“要是你干了什么,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跟你一起喝粥了。”
周竞杨似笑非笑的嘲笑着他哥的酒量。
“你们俩说什么呢,杨杨笑的那么开心。”
“没什么,我在嘲笑周竞越的酒量。”
反应过来的周竞越气呼呼的大口大口吃着粥,想要早点离开饭桌。
“你也是,昨天晚上喝那么多,胃里难不难受啊。快喝点粥,养养胃。”
周母说着就把盛的最多那一碗放到了周竞越面前。
“现在跟你们说你们都不注意,等你们在再大一点,这胃病有你们疼的时候。”
“行了行了,大早起就唠叨两个孩子,快吃饭吧。”
周父拽下了唠叨不停的周母,这才安安静静的吃起了饭。
周竞杨搅动着面前这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脑海里一闪而过几个月前的自己。
一身病气坐在李叔的饭馆,带着年复一年思念,也是轻轻的搅动着面前的粥。
他从表层浅浅的舀起一勺,缓缓地放入口中咀嚼着。
家里的味道跟李叔调味一样好,可是就是这么一碗一样粥,让周竞杨惦记了好些年。
那年胃病过后,班主任还是负责任的给他家里打了电话,让家长平时多关照一下孩子的三餐。
周母问了周竞杨胃病的情况,也带他去看了医生。
老医生说,还是要靠平常慢慢养着,胃药只是应急用。
从那以后,周母就开始了自己的煲粥生活,看电视,找食谱,跟着厨师学…终于也学得了一手好厨艺。
周母也学会了那道经典的鱼片粥,单独给周竞杨做过好几次,可是每次吃周母做的鱼片粥,总感觉没有那天在食堂里吃的味道。
母亲是天底下最疼孩子的人,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去做,何况只是一碗粥的事儿。
那次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家长会,周母和赵母见了第一面。
周母先是谢谢赵术母亲那天给周竞杨分了一碗粥,后来又要来了电话,想要学习一下赵术母亲煮鱼片粥的方法。
“其实你学的做法是最正宗的,只是赵术小时候爱吃香菇,我就习惯性的往粥里也放了香菇碎,可能是因为香菇碎才使味道不一样吧。”
从那之后,周竞杨家里的鱼片粥也加上了香菇碎。
“杨杨,怎么不吃呢,都快凉了,不合胃口吗?”
周母的话打断了周竞杨的回忆,碗里的粥已经不再冒着热气,微微发烫的碗沿告诉他现在温度正好。
周竞杨大口吞咽着碗里的粥,赵术告诉过他,鱼片粥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要听赵术的话。
周竞杨没有回答周母的话,自顾自的吃着面前的粥。
“这鱼片粥还是赵术的妈妈教会我做的,可惜赵术…”
“今天这粥煮的真不错,再帮我盛一碗。”
周父好像意识到什么,连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周竞杨把脸深埋进碗中,迟迟没有抬头。
“我吃完了。”
他匆匆放下手中的碗,不等爸妈开口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餐桌上,只剩下周父和周母对视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