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二老还是知道了周竞杨回来的原因。
一场老同学的婚礼,他本来也没有要去的心思。可是组织这场聚会的是隔壁班那个给赵术送过糖的姑娘,他最后还是去了。
他们逢人就说,周大律师现在混的风生水起,律师圈子说的出名字的事务所都想拉他入伙,周大律师就像铜墙铁壁一样,软硬不吃又油盐不进。
关于他和赵术的事情,这些人基本上没一个知道。
有些存了心思的往他身边塞人,他也都一一拒绝了。
“只论感情,不说公务。”
周大律师的洁身自好惹得身边的人红了眼,一杯又一杯不要命的似的灌他,不少人想看看周竞杨酒后失态的样子。
灼热的液体沿着喉管不断滑落,随着机体运行蒸腾到血管,呼出的气都带着眩晕。
饶是周竞杨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么喝。
强撑着眼里的最后一丝清明,周竞杨走出了酒店大门。
高大俊秀的男人沿着道路走的歪歪扭扭,马上就快摔倒的时候,身后有一个女子扶住了他。
定睛一看,是刚刚还一身红妆的新娘。
“周竞杨,赵术是真的喜欢你,别辜负了他的喜欢。”
不远处的酒店大门也跑来一个男子,他顺着新娘的力气扶起了周竞杨,随后呈一种保护的姿势把新娘半拥在怀里。
“我代赵术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刚一张口,眼泪就顺着微红的脸颊流下。
周竞杨看着对面被人搂在怀里哄着的姑娘,不着痕迹的离开了。
时间会淡忘掉一切,外力不可以摧毁的东西,希望时间会磨平他存在过的痕迹。
那天周竞杨喝了很多酒,喝醉后也没有回家,他绕着高中校园的围墙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看到了赵术翻过的墙,赵术中二时在树上刻下的字,两个人一起吃过的脏摊儿,一起打过游戏的网吧…
看着天色变暗,眼神清明,他收了所有的思绪,带着越发坚定的爱意走回了家。
“爸妈,我喜欢赵术,这辈子非他不可的喜欢。”
周家二老呆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儿子直挺挺的跪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竞越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暗暗的揉了揉眉心。
“宝贝,先带棠棠回房间去,等会儿我再跟你说。”
周竞越支开了爱人和孩子,也跪在了父母面前。
“这事儿我早就知道,是我帮着他瞒着你们的,先怪我吧。”
周家二老看着眼前两个儿子,无奈和无助涌上了心头。
周母看了一眼周父,似是释然一般的解脱,嘴角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周父见状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你去吧,赵术是个好孩子。”
跪在父母面前的两兄弟瞳孔震惊的看着父母。
“我们是生你养你的人,远比你想的要了解你。”
周母走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伸手抚平周竞杨的眉头,又帮他捋了捋头发,拉着他坐到的自己身边。
“赵术来到家里的时候问你的样子,你提到赵术的眼神儿和那天喝多了念叨着赵术名字叫了半宿,我们都知道。”
“如果你们真的相爱,我和你爸爸不会阻拦你们。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长这么大,认识这么长时间,我们相信你们有自己的想法。”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坐在沙发上,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竞杨身上,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家的意义。
“对不起,爸妈。”
周竞越坐在一边单独的沙发上,看着他这个眼泪模糊了视线的弟弟,忽然觉得回到了小时候他们两个打完架的时候,周竞越那时小小的一个,也是被妈妈抱在怀里这么哄着。
“改天带我们一起去看看赵术,让我们也认认这个儿子。”
赵术,你别怕,是爸爸妈妈知道你了。
周竞杨这次没有着急走,趁着暑假的时候他在家待了很长时间。他回到了那个和赵术一起看雪的教室,坐在赵术原来的座位上,看了好久。
偶然间他还看见了赵术原来写在左边墙面上的字,煎饼,棒棒糖,泡饼…周竞杨看着稚嫩的字体,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校门口的老大爷还没有退休,校门口那个网吧的老板已经结婚了,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那个吃串串的脏摊儿,老板换成了他的儿子…
周竞杨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回忆着赵术。
他还去了一趟赵术家,拜访了赵术的父母,正巧碰见赵珏带着他的女朋友来家里。
周竞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两位老人安静的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赵术妈妈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是个好孩子。”
她走过来,像周母一样,帮着周竞杨捋了捋头发。
“你们都是好孩子,别怪术术。”
“你还年轻,应该再找一个伴侣的,未来的日子还长。”
周竞杨呆呆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明明都没有错,却还是要被迫回忆起赵术还在时的样子。
“叔叔阿姨,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今天就改口了。我跟赵术没来得及互通心意,但是也算是相互爱慕。爸,妈。”
周竞杨像原来参加过婚礼中的新郎官一样,端着刚才的茶杯,跪到了他们面前。
赵术妈妈急忙去扶,可是不听话的眼泪倏而就顺着脸颊滴到了周竞杨的手背上。
“好孩子,你这是何必呢。你以后的路还长。”
“我喜欢赵术,是非他不行的喜欢,再没有人能比赵术还好了。赵术不在,这是我该做的。爸,妈。”
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打湿,赵父轻轻搂住妻子,看向还在跪着的坚毅男子,释怀一般的舒了口气。
“我们老了,不知道答应你这么做对不对。但是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就去吧。术术在天上看到你的话,会永远保佑你的。”
年长的男人扶起还在跪着的周竞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坐回了沙发上,搂住自己的爱人。
轻轻地拍,柔柔的哄,低声安慰。
“赵术,别怕,我带你见过父母了,我代你敬过茶了,那你是不是该带我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