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要靠天赋，赵术就是天生的笔杆子。学生时代的作文，但凡印刷，他的文章必能上榜。没有多么华丽的辞藻，可最是这样的文字被有能力的人拼凑到一起，就是能直击人心。
周竞杨不止一次在晨读的时候描摹那些文字，他去看，去想，去记。他想离那些文字再近一点。他想离文字的主人再近一点。
日记并不完整，时间线有残缺。关于他们相识的那一年，赵术只字未提。周竞杨看着他们分班的那一年，赵术写的文字。
“周竞杨学文了，他该学理的，怎么学文了呢。”
“周竞杨真笨，怎么历史论述都能写跑题。”
“周竞杨真不错，又给我送棒棒糖了。”
“周竞杨是个傻逼，又没有吃到煎饼。”
周竞杨，周竞杨，周竞杨……
周竞杨见过赵术很多样子，赵术见过周竞杨所有样子。
周竞杨看着当时还略显稚嫩的文字，扯着嘴笑了笑。明明是温文尔雅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后来连拒绝都不眨眼的狠心人了。
他拆了一张糖纸，把甜的发腻的东西放到嘴里，一口一口的嚼着。不是那个味道，不是记忆中的甜。咬合的力气大到惊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酸甜的草莓汁混着铁锈味儿，从嘴里散开。
“赵术，糖坏了，你带我去买新的吧。”
“赵术，我也想你了。”
20XX年11月9日 星期四 天气：晴转多云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十年后的自己了。
这个梦很诡异，让人后背发凉。我梦见十年后自己死了，在梦里我还以灵魂的方式参加了自己的葬礼。我变成了阿飘。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不过我弟十年后在梦里长得真帅气，爸爸妈妈身体也健康，不错。就是那个周傻子，怎么一脸怨气。
不写了，不写了，今天晚自习作业还没有写完呢，干活去了。
20XX年，那是他们高三的时候。分班后，他们没有在一个班。周竞杨在文一，赵术在文二。文一在一楼，文二在二楼。
学文的日子并不轻松，早起摸黑的背诵，深夜趴在窗户口的演算。仔细看，时常见到一楼和二楼相同位置的人。赵术在晚自习下课就会从一楼窗户后，顺带叫上周竞杨一起回宿舍。
“周竞杨，你以后想干什么。”
“你呢，你想干什么。”
“我想成为最厉害的历史学家，博览中外，贯通古今，能把历史故事滔滔不绝的讲三天三夜。”
少年说着理想的时候，整个人都闪着光。周竞杨看呆了，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坚定的赵术。寂静无人的深夜，细碎的声音从从心底传来，被束缚的爱意决堤，裹挟着最原始的冲动冲向四肢。
“嘿，傻der，不是吧，你走路都能走神。你还没说，你想干什么呢。”
“哦，我还不知道。”
那一晚，周竞杨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从离骚背到逍遥游，脑海里想的还是眼里亮晶晶的少年。
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我为什么会突然想保护他呢。周竞杨想不明白。周竞杨不敢说，也不敢承认。他怕赵术讨厌他，他怕赵术不理他。可周竞杨忍不住靠近他，周竞杨想让自己离赵术再近一点。
“周竞杨，开门，周竞杨。”
男人从阳台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向门口。半眯着眼通过猫眼向外看，精瘦的白人和英俊的华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他伸手打开防盗门，转身朝沙发躺去。
刚打开门，刺鼻的酒精呛的两人不能再往前走半步，灰暗的房间夹杂着白色的烟臭飘荡在各个角落。
“周竞杨，你怎么回事儿。赵术死了，你也不想活了是吗。”
“闭嘴。”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名字瞬间精神，冲着上来就抓住说话的人，胸口憋足了气想要跟他理论一番，可突然眼前一黑，直直的栽了下去。
周竞杨睡了很长时间，在梦里，他看见赵术了。
他回到了那天的葬礼现场，看见了同样坐在第一排的赵术。
赵术笑着问他，你怎么这么些年还是没有学会照顾好自己。
周竞杨想冲过去，抱住他。他想告诉赵术，我知道了，我不怪你，我想一直陪着你。他想永远抱着赵术。
他看着赵术冲他摆摆手，他看着赵术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眼前，他抱不住赵术，赵术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