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竞杨十八岁考上政法大学,二十二岁本科毕业出国留学,硕博在剑桥大学法学院就读。他和刘钊铭在国内就认识了,刘哥是大他两届的学长,Jom是混血,在美国才认识的。
他刚到美国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靠着学长的接济才一步一步有了今天的成绩。三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在异乡打拼,吃了许多苦才勉强站稳脚跟。现在说走就走,也确实对不住他们。
周竞杨当时出国也是阴差阳错,大四的时候保研,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可就在他提交审核资料前几天,有人在学校论坛上爆料,法学专业绩点年级第一的周竞杨是个同性恋,还是个爱而不得的gay。
本来也没有什么,可那一届的学生反应过于激烈,他们高举恋爱自由的旗帜,反对一切不同的意见。自栩为保护者却成为了施害人。
周竞杨的辅导员老师找过他几次,毕竟是论坛上虚无缥缈的事儿,只要他公开辟个谣,这事儿就能过去。周竞杨没有,他笑着对导员说,既然这样,那就放弃这个名额吧。
全国第一的政法大学,年级第一的绩点排名,说放弃就放弃。周竞杨不想让赵术在他这里受一点委屈,哪怕他不知道赵术的心意,他也要光明正大的爱赵术,即使是被整个行业封杀。
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周竞杨没有拍毕业照,他带着学术服坐上火车去了赵术在的城市。两千零四十二公里,二十一小时二十八分,周竞杨一路上眼睛都没有闭,他迫切的想告诉赵术,我爱你,我可以放弃所有去爱你,我可以永远陪着你。
后来呢,后来连周竞杨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被拒绝的了。
“周,这瓶药结束,你就可以休息了。”
主治医生的话唤醒了在回忆中的周竞杨,他刚打算起身就看到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Jom,进来吧。”门口的人被发现,蹑手蹑脚的靠近病床。
“周,你真的要走吗?国外的生活不自由吗,你在这里完全不用在乎别人看法的,你…”俊俏的白人男子迫切的想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流利的中文从嘴中快速蹦出。
Jom的大衣已经完全被雪花打湿,仔细看上面还凝着几粒冰晶。
躺在床上的男人没有回话,嘴唇微微抿起,眼睛直盯着刚刚说话的外国青年。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Jom,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刘钊铭说着就向微微发抖的青年靠近。
“周竞杨,你就是个傻子,活该赵术不要你。”刚刚还站在床边保持着质问姿势的青年猛的转身,一把推开门口的刘钊铭,边骂边跑下楼去。
刘钊铭朝躺在病床上的周竞杨匆匆点了点头,转身追了上去。
那天很热,热到全身发烫。
周竞杨大学四年在母校留下的痕迹只存在了那接近于满绩点的神话上,毕业照和荣誉名单他被硬生生的抹去了痕迹。
他不在乎,那时候他一心只有赵术,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早点告诉赵术自己喜欢他,是想一辈子保护他的喜欢。
他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眼睛弯成月牙儿的人。周竞杨手捧向日葵,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穿着学士服的少年。
向日葵背叛了太阳,转身投入月亮的怀抱。
那一天没有风,太阳直直的刺在身上,很疼。
赵术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拿了一颗向日葵。
“周竞杨,向日葵要朝着太阳才能活,月亮只是它晚上的停留。”
他强行融合两条本不该相交的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分叉,周竞杨没有离开,准确来说,是周竞杨不相信赵术对他没有感觉。
他从正午的烈日下等到天地之间暮色四合,娇嫩的向日葵花瓣渐渐枯萎,他收紧怀抱,把向日葵搂在胸口,将爱意掩于心底。
周竞杨轻轻想着,原来都是靠着太阳才能活着的,都逃不过一个世俗啊。太阳光和月亮光都曾照在他身上,可是浪漫抵不过生活,爱终究是天间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