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周竞杨自己走着回了公寓。
毕竟是生了一场病,他回家开上车去了华人餐馆。老板是个广州人,正宗的广式茶点被他做的出神入化。老板爱人是个东北人,脾气火爆却又十分热情。
周竞杨刚到美国身无分文的时候,华人老板还收留他打了几天工。
“李叔,一碗鱼片粥。”
“好的,马上来。”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粥就端了上来。
“小杨,身体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儿吧。”老板娘从柜台走出来,坐到周竞杨对面。
“没事儿,就是普通的感冒。”
“那就行,你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上次小刘来的时候,我还问他你去哪儿了,他说你回国了。是国内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李叔说着坐到了李嫂旁边。
“家里都挺好的,就是有个挺重要的人突然走了。”
周竞杨一边说话一边搅动着手里的粥,氤氲而起的热气惹得他眼尾泛红。
李叔和李嫂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对面看着这个带着还病气的成年男人独自消化自己的情绪。
周竞杨突然想起了高二元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大病初愈,也是一样的鱼片粥,只是那个时候旁边还有一个喝的满嘴油花儿的赵术。
他和赵术都是北方人,对海鲜这种东西并不感冒。
赵术姥姥是沿海城市长大的姑娘,跟着姥爷来到了内陆城市定居。赵术母亲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学来了独家本领,能熬上一锅鲜美的鱼片粥。她靠着这一手独特的粥,把赵术和赵珏这两兄弟养的白胖。
那年高二的时候,周竞杨因为吃饭不规律引起了胃病,吃了好几次药也不见疼痛减轻。
赵术正发愁的时候,他妈妈给老师打了电话,说自己给赵术带了一些换洗的衣服,让赵术来大门口取一下。
妈妈来了,她一定也带着鱼片粥来了。喝粥应该会对胃疼有缓解吧,赵术二话不说就拉着赵术到了学校大门口。
他把一人份的粥小心翼翼的倒到两个碗里,往周竞杨面前推了推。
“尝一尝吧,我妈妈做的鱼片粥,我小时候生病,妈妈就经常给我做,吃了就不疼了。”
两个少年一人一碗鱼片粥在学校食堂里吃的满足。
“小杨啊,逝者已矣,生者还是要好好的。”
李叔摩挲着围裙,慢慢说着。
“诶,我知道了。”
周竞杨不想承认,潜意识告诉他赵术没有死,赵术还是在国内不愿意见他。他要好好的工作,好好的赚钱,他要告诉赵术向日葵也可以追逐月光了,他能好好的爱赵术了。
“赵术,月亮升起来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毫无顾忌的相爱了。
下雪了,周竞杨走出餐馆。
他坐在车里向外看着雪花飘落,大片大片的白落在车窗上,不一会儿变成了水沿着车门滴答滴答的落下。
周竞杨伸手去够,留下的只有冷到骨头里的水。
对不起,赵术在心底一次又一次的默念。他朝着家的方向,远远地说了句,对不起。
周竞杨没错,爱没错,赵术没错,生活没错。
错的是时间和岁月。
周竞杨还是回去了,交接完在美国的事务后,他买了回国的机票。
临走前两天,事务所向外公开消息称周竞杨回国休息,暂不受理案件。消息一出,纽约律师界引起了不小的动荡。一时间众说纷纭,什么兄弟反目,内部分裂全都搬到了台面上,不少人猜测周竞杨是被排斥了。
什么说法都有,无非就是都想争周竞杨这个招牌。天才少年一路成名,现在成为了鼎鼎大名的大律师,他接手的案子无一败绩。
舆论中心的三个创始人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他们三个坐在李叔的餐馆里为周竞杨送行。
“竞杨,你的辞职信我让人事驳回了,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来,不用整的跟回不来一样。”
刘钊铭一手倒酒,一手搭上了周竞杨的肩膀。
“对,周哥,随时回来。”Jom在旁边接着话。
周竞杨坐在那儿什么也没有说,拿起刚倒好的酒冲他们两个点了点头,仰头喝下。
“行了,别整的那么伤感,周竞杨同志要回去为社会主义事业奉献终身了,我们要祝贺他。”
刘钊铭三言两语把气氛带动起来,这场饭勉勉强强开始。
酒过三巡,三个大男人都略带醉意。Jom也就喝了两杯,现在就开始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
散场走到门口,快要上车的时候,刘钊铭拦住了周竞杨。
他让Jom先坐在了车上,然后把周竞杨拽上了另一辆车。两个华人男子坐在车的后座,刘钊铭从口袋了拿出烟,给了周竞杨一根,然后点上。
“周竞杨,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中国的手机号码。
“她知道一些关于赵术的事情,你如果想,可以去找她。”
周竞杨瞳孔微震,伸手去接那张纸。
“上次回国出差,偶然碰见了赵术。可能是我反应过于激烈,引起了赵术和他朋友的注意,然后就一起吃了顿饭。也怪我,赵术不让我告诉你,我还真就什么都没有说。”刘钊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缓缓舒展。
猩红的火光照在便签上,两个人隔着烟雾,什么都看不清。
刘钊铭说的过于隐晦,关于他们吃饭间的谈话,他只字未提。模糊中,周竞杨也不敢问起。
“不怪你,刘哥,不怪你,这都是定数。”周竞杨苦笑着,缓缓地转着手腕上的佛珠。
“就到这儿了,回去路上一路平安。”
刘钊铭转身下了车,掐灭烟,径直向前面的车走去。
“开车。”
周竞杨打开车窗,把右手伸向窗外,烟灰急速地消散,灼热从无名指传来,左手死死地揪住便签压向自己的胸口。
“赵术,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