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竞杨一直贴身带着那个日记本,只是他不敢再看下去。
他怕什么呢,他什么也不怕。
他怕赵术真的喜欢他。
但是他还是在深夜搂着这个本子入睡,这是他拥有的唯一与赵术有关的东西了,只属于赵术与周竞杨的联系。
周竞杨习惯了朝九晚五的生活,突然停下,他倒是有点儿不适应。
这些年在美国待着,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他心里也有点数儿。昼夜黑白颠倒,有时候碰上棘手的案子,不眠不休也是常事。
有时候他时常在想,如果当时赵术真的答应他了,是不是也会跟着他吃苦。
每次他想到赵术,异国他乡的深夜,他总是拿出瓶酒,点上烟,等着烟雾烧尽,等着天光大亮,等着赵术找他…
美国的六年,周竞杨早已知道深入骨髓的思念是什么滋味。他夜夜念着赵术的名字入睡,可赵术连他梦境都不曾踏入半步。
“赵术,回来看看我吧,让我知道你还在好不好。”
“赵术,在梦里见我一面就好。”
隆冬的深处,只有寒冷的高压。
周竞杨生日在腊月十七,马上过年的日子。
年少离家求学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家过过生日了。难得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给周竞杨过生日。
在他小侄女的世界里,生日还是必须要送礼物的。小姑娘拿出自己珍藏的棒棒糖送给了他小叔叔,周竞杨尝出是草莓味的时候,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该是赵术飞纽约的日子的,该是见到赵术日子的。
赵术又食言了。
大年初二,周竞杨离开家,一个人开着车去了赵术的墓地。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手捧向日葵,带着从家里打包的鱼片粥,一步一步的上了山。
照片上的人儿一如当年的模样,这么些年,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层层台阶上摆满了祭品,唯独赵术墓前,只有开的艳丽的花朵。
周竞杨贴着墓碑缓缓坐下,伸手擦拭着照片。
“赵术,我回来了。别怕,我回来陪你了。我刚出门的时候,家里人还念叨怎么赵术今年没有来看他们,我妈还特意煮了你爱喝的粥。你看,粥都凉了。”
周竞杨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墓园自言自语,绘声绘色的语言好像旁边真的有人在听着他说话。
“你不愿意见我,我不回来就是了,怎么非说走就走呢。我这些年在美国也挺好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凄惨。”
他细细的说着自己在美国的生活,小到饮食习惯的改变,大到前些年的求学工作,无一遗漏。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正午过半。
“赵术,我要走了。”
周竞杨扶着墓碑轻轻站起,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赵术的照片。
“赵术,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梦里看看我。如果太忙,就算了吧。”
他抬脚走下台阶,原本阴暗的天空突然破了一道口子,冬日的暖阳直直的照在身上。
周竞杨年初八就从家里走了,没有过完元宵。
周母使出了浑身解数留下,都让周竞杨以新家还没有收拾为由推辞了。老人家没有办法,再心疼儿子也得放人了。周竞杨临走前,周母给他塞了满满一箱的特产。
周竞杨被他哥送到机场,飞机起飞前收到了大哥的短信。
“周竞杨,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担心。哪怕爸妈知道,也没有人会阻拦你。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一切都好。”
他突然间就红了眼眶,心里默默的念着,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被人当做小朋友一样哄着,真丢人。
他关了手机,朝着赵术的痕迹出发了。
周竞杨在年前去过赵术家一趟,没有进门。他隔着围栏,远远地看了看赵术家人。
赵术的父母在自家小院子里浇着花,赵珏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打游戏。两个老人眉眼间透露着与世界和解的善良与温柔,赵珏在一旁安安静静的长大。
周竞杨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进去打扰,他装作路人匆匆离开了。
“赵术,我们都好好的,你也好好的。记得常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