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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时天已经半暗,正赶上晚膳。
小坤君被你洗干净抱到餐桌前时还有点困倦,披着半湿的头发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粥,贴身小衣的肩膀处两团浅灰色的湿痕,夏衣单薄,隐约透出点肉粉颜色。你看着手痒,站在他身后弓下腰,捧着白巾从发尾开始揉起来。
小坤君昏昏欲睡地往后靠,把头压在你手上,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你心念动了又动,低头叭叭地亲了几口。
小坤君当然不会嫌弃你的口水,只是半闭着眼懵懵地从怀里摸索出一条手帕擦了额头罢了。
你天生劳碌命,擦完小坤君的头发又开始管他吃饭,小坤君苦夏,近来胃口不佳,桌上饮食做得清淡,但他依旧动筷寥寥,你吃第三碗饭时他还捧着那碗绿豆粥,刚吃下去一半。
你强硬地给小坤君盛了一碗冬瓜雪蛤汤,又挑拣着夹了一小碟子菜放到他面前,絮絮叨叨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吃一头牛,刚折腾完出了一身汗怎么着都得多吃几口补补,老人都说一滴精……”
“好了好了!”小坤君赶快打住你的话头,乖乖动了筷子。
小坤君吃相很好,慢条斯理地夹菜,一根手指长的豆角要分三口吃完,把东西咽下去了才开口说话:“将军大概不知道,很多人说我长得像我母亲呢,”他又夹起一根豆角放进碗里:“说起来我娘六七月时也怕热苦夏,我大概是随了她了。我还记得那时候娘亲吃不下东西,爹爹就下厨做酥山、冰酪,上山摘这一季最鲜的杨梅,想来也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小坤君脉脉地看着你微笑:“将军应该没做过做厨房里的事吧,但是将军给我添菜,时时想着我,这份心意和我爹爹自然一样,我怎么会辜负呢?”
你一激灵,猛地想起来小坤君不喜豆角的味道。
小坤君说过一次后饭桌上就再没出现过与之有关的菜,今天不知怎么的,厨房突然做了道豆角焖肉,你一时不察,给小坤君夹了实实在在的几筷子,一股脑地放进了碗里。
熟透了的豆角依旧苍翠,看上去格外显眼,你总觉得小坤君脸上有未显露的委屈,虽然你记不清了,但是他刚才吃这玩意的时候肯定是皱着眉头的!
你眼疾手快地把小坤君的菜碗捞了过来,三两口吃完了,可能是厌屋及乌,你总觉得这豆角一股菜腥味,蔫巴巴的,确实很难下咽。
你突然有点失落,你对你素未谋面的岳父其实没什么好感,丢下年幼丧母的孩子云游四野,连你们成婚都不曾出面,害得你的小坤君从小孤苦无依,举目无亲,中宫待他固然亲厚,但到底不是骨肉血亲。你夜半偶尔想到小坤君这些年自己可怜巴巴地长大,都要胸闷上一回,再大逆不道地骂两句他的亲爹。
可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也会为妻子洗手作羹汤,而你却只会逼着你媳妇吃他不喜欢的菜。
你内心郁结,已经开始思索不如明天就去买个菜谱开始学做菜,或者还是应该先找几棵果子各大肉厚的杨梅树,这对你来说好像比较容易一点……
小坤君悄没声地坐到了你旁边,听你开始推销自己:“其实我爹是伙头兵出身,我大约还是有一些家学渊源的,你想吃什么我也能给你做……”
你感觉到小坤君抬手摸了摸你的头,你娘说你的发茬硬,像烧过的野草一样,你不知道小坤君会不会也觉得野草粗糙扎手,他只是轻柔地动动手指,把你的头发抚乱了:“将军,其实我很少想起以前的事,记不太清楚了,也并不如何怀念,我不是我娘,你和我爹也并无相似,你不是非要学他的。”
小坤君拍拍你的头顶:“明天休沐,正赶上宝慈寺开市,将军不如陪我去吧,买现成的冰酪不是更方便吗?”
你当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捧着小坤君的脸眼泪汪汪,觉得你老婆实在太好了,你还是决定要去买菜谱,偷偷精进厨艺,争取有朝一日能给小坤君摆个六菜一汤。
没人注意,小坤君那碗吃了一半的绿豆粥再没动过,已经慢慢放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