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小坤君闭着眼睛,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滚圆的泪珠从粉白面庞上急急滚落,一颗颗全碎在了你的手心里。
你的心已经跟着碎成八瓣,慌得忘记本来想要解释什么,捧住小坤君的脸想用手去拭他脸上的湿痕,却又怕你粗糙的指腹要弄痛了他。你昏了头,低头用嘴唇轻碰他眼角泪珠,小坤君抬起手抵在胸前,轻轻推开了你。
那样纤细柔软的一双手,推拒的动作都轻柔,力敌千钧的大将军却没有办法抵抗,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开手。
小坤君掩面低头径直往前走,他大概暂时不想见到你,你不敢拦他,只能默默缀在他身后两三步的地方跟着,一直送他上了等在营前的马车。
车夫一脸惊疑地来回看了看你们,迟疑着开口:“将军,这是……”
你从衣服里摸出几两银子塞到了他手里:“李叔,你拿这些银子去买些好酒小菜,我来送夫人回去。”
李叔还有些犹豫,你拍拍他的肩膀扯出一个苦笑:“我惹他伤心了。”
你在车厢前坐了下来,拉着缰绳挥手扬鞭。
你曾在边疆驯服过最烈的红鬃野马,马背上饮酒,在茫茫戈壁滩上一日奔驰三百里,但那时你无拘无束,身后不曾坐着一位小坤君。
你这个车夫做得很温柔,马车缓慢悠闲地走在路上,路过城郊的茶花林,马蹄悠悠踏着浅粉深红的落花,有牧童骑着黄牛从你们声旁经过,笑嘻嘻地横笛为你们吹了一段清越的乡间小调。
而驾车的人此刻却没有闲情逸致,你和小坤君被厚重层叠的绣花车帷分隔开,他一直没有出声,你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到你的话语,但你还是忐忑不安地开口了:
“宝绛,刚开始陛下我们赐婚时我是很愤怒,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要娶一位素未谋面的坤君,可我还是不得不和你成婚。掀开盖头后才第一次见到你,那时突然想,这皇城都来来往往那样多人,你没见过我,我没见过你,可偏偏是我和你拜了堂,掀了你的盖头,我们不是素昧平生,明明是佳偶天成。”
“不是陛下把你赐给我,是老天给我们牵红线,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今天是我说错话,是我打肿脸充胖子,是我胡言乱语,你应该生我的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要流眼泪了好吗?”
你的手已经放在了车帷上,但最后还是没有动作,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宝儿,我喜欢你啊。”一眼万年里,已经想完了和你度过的一生。
可小坤君还是没有应声。
你的心一沉,慢慢把手垂下了。
没事的,你安慰自己,小孩子做错事都要被打三下手心,你都把小坤君惹哭了,怎么能这么快获得他的原谅?
没事的没事的。
你垂头丧气地继续驾驶马车,经过闹市区时有人认出了你这位名动皇城的大将军,路边卖果子的小贩笑着调侃你:“大将军怎么给人做起车夫啦!”
你侧过头看他,高声回应道:“你一定是没有媳妇,车里坐的可是我夫人,我给他驾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做大将军有什么好,只要我夫人想,一辈子的马车夫我也做得!”
你喊得大声,周围的商贩都听到了,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那位小贩丢给你几个青果子:“将军,祝你和夫人百年好合!”
你不知道你的几句话会让以你和小坤君为主角的话本风靡整个皇城,此刻放出豪言壮语的你在众人祝福的目光里想的是说不定小坤君根本不想要你这个骗子为他驾后半生的马呢。
又走过了两条街,马车终于在将军府前停了下来。
小坤君身量不算矮,其实上下马车都很轻松,但你跳下马车后还是下意识地单膝跪在地上,想用大腿做他的垫脚。你对着车厢伸出了手,本没有报什么期望,但下一刻,你的手心微热,小坤君搭着你的手轻巧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还没反应过来,那一抹温热就抽离开来,你不知道小坤君是怎么个意思,呆呆地跟着他走回了你们的院子,站在婚房前眼睁睁看着房门在你的面前关上。
你在门口来回晃了两圈,还是没敢推门进去,坐在檐下随手从地上拔了一根酢浆草在衣服上蹭蹭后塞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和你的心一样酸。
回廊上扫洒的小丫鬟聚在一块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你,八卦的话顺着风全传到了你的耳朵里:
“将军怎么连房门都进不去了?”
“大概是惹恼了夫人了。”
“啊……夫人脾气那么好,一定是将军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我听人说过,将军这种情况晚上是会被打发去书房睡觉的!”
“将军好可怜……不过我们府上的书房荒废许久了呀……”
书房?!
你瞪大了眼睛,小坤君真会狠心把你赶去书房吗,你再也不能有温香软玉在怀,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灯苦雨……
你耷拉着眼像只被人抛弃的大狼狗,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小坤君身边的小丫鬟推门走了出来,到你跟前掩嘴悄悄说:“将军,夫人还没用过午膳呢。夫人没胃口的时候只喜欢吃汀街上宴芝斋刚出炉的芙蓉糖糕,您不妨试着买两笼来,兴许能哄夫人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