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宴芝斋和将军府只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可偏偏这个时辰正是店里人多的时候,你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买着了新鲜热乎的芙蓉糖糕。
白胖的糖糕裹在油纸里还冒着热气,你双手提溜着也不觉得烫,只知道火急火燎地往回赶,一双腿走出了骏马飞驰的气势,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将军府朱红色的大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正是小坤君身边的小丫鬟。
你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刚您前脚才走,七公主的车马就跟在后头到了府前,公主亲自来请夫人,说是邀夫人一同吃茶去了!”
“嘉珩公主?”你紧锁眉头,和小坤君这个没权没势的公主之子不同,这位可是陛下中宫嫡出的公主,真真正正骄横跋扈的天潢贵胄。
你十几岁时就听过她的凶名,前段日子刚回皇城都还和她结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她要是迁怒到小坤君身上,小坤君这个被惹恼了只会自己掉眼泪的白兔子只会被她吃得连渣都不剩。
你真是昏了头了,一点记不起小坤君从小被养在宫里,和嘉珩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你在成婚前对小坤君的偏见还有一半是因为他与这位名声不佳的公主交好。
你现在只觉得小坤君会被她欺负死,一心想着要去解救你柔弱的小坤君,向小丫鬟问清他们去了哪儿后就单枪匹马地杀了过去,甚至等不及听小丫鬟说完小坤君留给你的话,她只得冲你远去的背影大喊:“将军!夫人要您在府里等他就好啊!”
你气势汹汹地冲进茶楼,怎么看都像是来找事的,但奇怪的是门口迎客的店小二非但没躲,竟然还激动地冲了上来:“秦将军!”他双眼放光,如见再生父母:“将军是来寻夫人的吧,来来来,我带您去夫人喝茶的雅间!”
小二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秦将军和夫人果然如传闻所说的伉俪情深,真是一刻也离不得对方呀,嘻。
你被热心的小二领到了面江的二楼雅间前,刚要破门而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高喝:“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只会舞刀弄棒的武夫!”
“嘉珩!”
“他抚过琴调过香吗,尝得出明前茶和雨前茶的区别吗,他怕是连书都没读过几本,根本不会懂你喜欢什么,这种杀过人,手里沾着血的家伙怎么配碰你!”
12
其实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过你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人恐惧又厌恶地喊你秦阎罗,他们说你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是为了军功打战,大启和曳兹死在战场上的人都该算在你头上。
你真是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
就连牙牙学语的幼童都被你脸上那道横亘眉骨的伤疤吓哭过,秦阎罗秦将军的名号,有止小儿夜啼的奇效。
你向来不在意这些无谓的诋毁,可此刻这话是对着小坤君说的,你便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你怕他真的会信,怕他真觉得你杀人如麻,怕他……从此之后畏惧你,再也不是你的小坤君。
其实嘉珩说得也不算错,你是杀过人,从小不喜欢读书,碰都没碰过琴棋书画,喝茶如牛饮,还是用不值钱的茶叶渣子泡出来的一大缸子……你一点也不懂什么是风雅,也真的不知道小坤君喜欢的是什么。
你体会到了小坤君听到你和陈见说那些话时的心情,委屈又有口难言,你又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了,猪油蒙了心才非要在外人面前那样说他。
你反驳不了嘉珩,但总有人比你更心疼你受委屈,小坤君抬手把一个茶杯砸在嘉珩脚边,虽然没碎,但流了一地的茶水:“嘉珩,别说了!”
“鸿光的父亲和姐姐为了大启战死沙场,他身上深浅不一的数十道伤痕也全为了大启子民而留,如果没有他和他身后那些你看不起的万千将士,你以为你能安稳坐在这妄议他的是非吗?!”
“你怎么能嫌他手里染血,你真没想过吗,他不上阵杀敌,死的人就会是你,是我,是那下头来来往往的过着平稳安定生活的百姓!”
小坤君被气得嘴唇都在颤抖,嘉珩一时被吓着了,偏过头不敢看他发红的眼睛,只是嘀咕了一句:“哼,还真是嫁出去的坤君泼出去的水,这才认识几天呢,就这么偏帮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