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你强迫自己不去想嘉珩说的那些鬼东西,她本就不怀好意,自然会想方设法地让你不痛快,什么五哥六哥的,她空口白牙地杜撰出一个婚约,就要讹走你明媒正娶小坤君,做的什么青天白日梦啊。
可事实上你还是嫉妒得要死。
在你未曾窥见到的小坤君的少年时光中,或许真的有一个陪着他长大的人,他们骑马倚斜桥,听雨歌楼上,他还没来得及认识你,就懵懵懂懂地被人哄骗着许下了关于一生的诺言。
而你那时候背负着国仇家恨,在离他万里的某个地方染了满面尘土,一身风霜,只要某一支射进你胸膛的箭再深一些,或许你们此生就再无相识的可能,也不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丁点痕迹。
他就真的成了另一个人的新娘。
你没忍住一拳打断了茶楼朱红色的楼梯扶手,手上没什么感觉,心里还是烧得慌。
你恨不得把自己塞回你娘亲的肚子里重新出生一次,这一次你只要比小坤君大上一两岁就好,最好在小坤君还在肚子里时就和他定下娃娃亲,再不济也要抢在他进宫前把人接到将军府,来做你的童养媳。
你小时候是个皮猴子,上树摘果,下河摸鱼,小坤君大概干不来这么活泼的事,但他可以在树下接果子,帮你看鱼桶,牵你的手喊鸿光哥哥。
你会陪着他去你最讨厌的学堂,因为听不懂夫子说的之乎者也,所以支着手臂昏昏欲睡,被夫子用一支毛笔掷醒后请出学堂,站在离小坤君最近的那扇窗户底下听他念蒹葭苍苍,觉得他像是在唱歌。
少年不识愁滋味,你最大的烦恼就是什么时候能娶小坤君,每天都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林宝绛就成了你的娘子。
你们是宝剑配名花,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天生一对,再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说一句不相配。
该有多好。
17
你不想让小坤君知道你和嘉珩讨论了什么,但状当然还是要告的。
你那冲动下的一拳不仅打掉了你半个月的月俸,还让你手心被碎瓷片割破的伤口又渗出了一点血,虽然这在你眼里是包扎都不用的小伤,但猛一看血呲呼啦的确实有点吓人,足以唬住连血都没见过的小坤君。
你握住伤手的手腕,微弓起手指,一分的疼痛被你表现出了十分,小坤君果然紧张地捧起了你的手。
你挤眉弄眼,悄摸看着小坤君从衣襟里抽出一条帕子,要为你擦拭手上的血污,你的指尖猛得一动,差点用另一只手扣住他,你只是想让小坤君心疼心疼你,没有真让他去碰这些污腥东西的意思,但那双莹白的手托着你,温香娇软,你又舍不得了。
小坤君动作时不自觉地屏息,小心翼翼得额上都出了薄汗,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还要不间断地吹吹你的伤口,你从小被摔打着长大,小时候觉得练武辛苦时和你姐姐撒娇,也只会被她揍一顿,做了大将军更是流血不流泪,哪有人这样哄过你,你怔怔地盯着小坤君的侧脸,真觉得手上有点疼了。
小坤君为你清理完伤口才慢慢想起来生气,锁着眉头说:“嘉珩近来越发恣意任性,等我们去医馆上完药回府,我要给太后娘娘修书一封,请她来亲自管教约束了。”
其实小坤君心里应该也清楚嘉珩不可能伤到你,你只是卖卖惨,可谁让小坤君的心往你这偏呢,你恃宠生娇,得寸进尺:“宝儿,你没担心过是我对嘉珩动了手吗?”
你的指骨微微泛红,倒真像是打过架的样子。
小坤君抿着嘴,突然有些意气地说了一句:“那也是她自找的呀。”
小坤君怎么连说狠话的样子都这么可爱,你忍住上手掐一掐他脸颊边微微鼓起的软肉的冲动,在一旁火上浇油:“嘉珩公主的脾性我也曾见识过一次,青天白日的就要当街纵仆伤人,只是因为那个垂髫小童冲撞了她的车驾,若不是我正好撞见,那孩子就该死在她的恶仆鞭下了!”
小坤君愣了愣,看你一眼后没忍住笑了,你有点懵,还想再说,却被他打断了:“嗯,嘉珩确实娇纵坏了,但那次确实是个误会。嘉珩那时是不大高兴,但也无意为难一个孩子,是那个下人自作主张,嘉珩想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坤君也知道这件事?
多半是从嘉珩那听来的,嘉珩当然会拣对自己有利的话来说,那你在她的说辞里一定是个负面角色了,虽然小坤君不会信她,但你不能不澄清啊,你有点急了:“宝儿!是嘉珩和你说的吗,她当然向着自己讲话……”
小坤君摇了摇头,抬手用食指抵住了你的嘴唇:“是因为那时我也在她的车驾上啊。”
宝儿眼底含笑:“我看到大将军在危急之刻策马而来,飞身夺鞭,真像是……天神下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