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霆和温余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的缓和了起来，温余的活动空间也从一间屋子扩大到了整栋房子，赵霆不再锁着他。他们就像真正的普通情侣那样给予对方最大的温柔，温余也不会再全然无视赵霆的关怀，面对赵霆的殷勤照料偶尔也会做出一点回应。
赵霆在那晚过去的一周后给温余带回了一样礼物，那是一部智能手机。
“这样以后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小余也能用手机跟哥哥说话了。”赵霆教温余使用最基本的用手机通话的功能，并在手机通讯录里输入了自己的唯一的号码，温余好奇地看着这薄薄的小盒子，他从没用过这种东西，连见都少见。
这样的日子转眼就过了近两个月。
温余出生在寒冷的冬天，12月24日。他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从未过过一次的生日，而赵霆在把他关在身边的三年里却每年会都记得这件事，一次也不曾忘过。他会把温余抱在腿上揉捏着他的指尖，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告诉他“小余是在平安夜出生的幸运的孩子，会比所有人都平安快乐的长大”，还会对他说“小余生日快乐”。
今年也不例外，但肯定会比往年多一点不同——今年是他们真正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就连情绪不外露的温余眼中都比平常多了一丝期待。
他们在23号晚上在床上激烈地做爱，零点的时候，赵霆抱住怀里的男孩，亲吻上他的额头哑声道:“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一年都会变得更好。”
晚上赵霆从公司下班，在开车赶回家的路上挂着耳机与温余说话。
冬夜的雪纷纷扬扬的飘落，在路灯的映照下折散出圣洁的光，刺的人眼睛生疼。
他听到温余的声音在耳边有些娇蛮地要求:“我想吃蛋糕！巧克力味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
赵霆低笑一声，几乎有些喜极而泣了:温余第一次直白的对他提出要求，这对从小就善于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温余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好，就上回生日时吃的那家对吗？”
“嗯…”挂断电话，温余有些羞赧地蜷缩起脚尖，脸红红地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半张脸藏进臂弯里，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温余蜷缩在床头等了一夜。
当第二天早上铃声响起，温余有些迟钝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拿过手机。
“喂，请问是赵霆先生的亲属吗……”
温余独自出门，因为不认路，十分不熟练地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那人说的地点，下车时神情恍惚地递给司机一张红色的钞票——是赵霆担心温余有个什么意外需要用到钱却不会用手机付款，偷偷塞进温余常穿的外套口袋里。还在车门口拌了一下。
“唉同学你的找钱…”
温余下车抬头，远远的便看到赵霆常开的那辆黑色的宝马轿车停在路边，车身被挤的不成样子，温余踉踉跄跄地走到那辆车旁边立住。
“同学你是赵先生的家属吗？是这样……”旁边有穿着警服的人看温余一脸苍白地失神愣住，说着朝温余走过来。温余没细听，他只顾看着敞开的变形的车门，看着驾驶座上喷溅的大片血迹，看着副驾驶上已经碎了的裹着巧克力奶油的蛋糕。
赵霆死了，死在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中，死在了温余24岁生日的夜里。
旁边的男警还在不断叨咕:“通过监控我们看到赵先生其实在前面追尾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很快停住了，但他后面的那辆大货车却因为距离过近，雪天路滑又是下坡没能刹住……”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旁边的女警用力地扯了一下，停住了。女警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少年，面色沉重的说:“请节哀。”
赵霆回家原本是不用走那条路的，因为温余想吃那边一家店做的巧克力蛋糕，所以才绕了远路。
只是因为温余想吃一块生日蛋糕。
温余僵硬地看着面前的轿车，而后转过来看着女警有些胡言乱语地说:“赵霆…他呢…不在在哪…”
“赵先生的遗体已经被抬走，因为身体损毁严重，被法医鉴定后拉到了殡仪馆，我们解析赵先生损坏的手机花费了一些时间，没能及时通知到您，对此我们感到很抱歉。这是殡仪馆的地址和电话。”女警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们在解析赵霆的通讯录时发现最新通话记录里都是一串又一串的号码，只有最上面有一通最新通话，上面标着“宝贝”的字样，没想到接通的却是一个年轻的男孩。
温余又浑浑噩噩的来到殡仪馆，接待的人带他来到了冷库，赵霆的尸体盖在一层白布下，温余想要揭起来看看，带路的人阻止了他，委婉的劝道:“尸体…不是很整齐…”
殡仪馆的人看着他有些不忍，告诉温余尸体太过破碎不便保存，他们可以将赵霆的遗体先进行火化。
温余在家呆坐了一整晚，一天后他被叫到殡仪馆，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棕红色的盒子。温余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嘴唇苍白，起了一层干裂的皮，这两天里，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即便赵霆从他过生日的那晚到现在，只留给了他一个装满灰烬的骨灰盒。
温余在次日凌晨时来到了浑河桥边，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看着下面的河水出神，他又想起了在医院时看到的那对母女，想到了抱着女儿失声痛哭的母亲。
“妞妞的病会好吗？”他又问，这次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温余在桥边站了很久，寒冷的冬风吹过，让温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担心会和赵霆走散。
他想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想到父母的无视，想到哥姐的嘲弄，想到资助他上学的村人，想到第一次见到赵霆时的场景，想到那个雨夜的吻，想到火车站，想到游乐园，最后他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写有他名字的红榜。
“我可以走了。”他说，然后在缓缓升起的朝阳中一把从桥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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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