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梁差点儿烧糊涂了，体温高的离谱，躺在床上输液时一直抓着程凉的手不放，面颊烧成了一片绯红。
这感觉又像回到了从前照顾年幼妹妹的时候，因为他的体温偏低，程爽总喜欢让他把手放在额头上，说哥哥的手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单梁的性格太跋扈又强势，差点儿让程凉忘了，他不过也是个才高中毕业的孩子。
“妈……”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出声，一下子就把程凉从回忆揪回到了现实。
单梁烧的太严重，已经开始紧闭着眼睛开始说胡话，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复，又不说话了，却依旧没有松开程凉的手。
“这孩子，应该是想妈妈了吧。”一旁的保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怎么好好的就突然发高烧了呢……”
“下去熬锅粥吧，”程凉别开眼，不想看单梁脆弱的脸，“等他醒了喝。”
“诶，好。”
保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程凉撤不掉手，只能任由他抓着，手机也被他砸碎了，连个打发时间的工具都没有。
只能静静的坐在床旁等着单梁清醒。
仔细想想，单梁能变成现在这副性格恶劣的样子，单松震肯定脱不了干系。
等他在椅子上坐的半边身体都麻了，想撤开自己的手，刚挪了挪手腕，就猝不及防的被紧紧抓住了手指。
一抬脸，就对上了单梁半睁着的眼睛。
“你要去哪儿？”单梁问他，刚醒的嗓音还是沙哑低沉的。
“……哪儿也不去。”程凉撤掉自己的手，帮他盖了盖被子。
单梁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抿了下干裂的嘴唇，说想喝水。
“喝点儿粥吧，保姆刚熬好的，我去给你拿。”程凉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离开前还注意了下输液瓶里剩余的药物。
保姆熬了点儿清淡的白粥，里面还放了干贝和瑶柱，单梁却不愿意喝，生病之后似乎变得更幼稚了，像是倒回了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
程凉也没不知趣到要苦口婆心的劝他，只是把碗放在一旁，便起身要走。
“你——”单梁脱口喊他，声音却突然卡住。
程凉回头看他，“要喝粥吗？”
单梁不想他走，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程凉这才重新坐回了床旁，端起碗递给他。
每次程爽生病发脾气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他都用这招，百试百灵。
小孩儿们好像都很吃这一套。
程凉看着他接过碗开始老老实实的喝粥，因为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简单喝了两口之后就不再喝了。
“不想喝了？”
单梁点头。
程凉没再说什么，端着只喝了两口的粥下了楼，找出了自己从前用的那块备用手机，取出来卡安了回去。
他跟单松震说单梁生病了，单松震应该是在忙，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重新登上微信，他才看见了程爽早晨收钱之后发过来的一行字。
他默默念了一遍，想起单梁手里十万块钱的转账记录，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信誓旦旦说过的话，莫名觉得讽刺。
程凉尝试着去给妹妹拨通电话，铃声才响了两下，就被那头挂断了。
他又给父母打了电话，问程爽昨晚有没有回去。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诧异，反问程凉：“她昨天不是去找你了吗？你们现在没在一起？”
程凉原本还抱着些期待的的心情“咯噔”向下一坠。
“没事儿了妈，你先忙吧。”他说着就要挂电话。
“诶凉凉，”程母出声拦住他，“你妹妹跟我说这几天生活费不够用了，我让她问你要，她说不好意思总麻烦你，但你还是她哥哥，现在也……结婚了，对方的家庭条件也不差，多帮衬着点儿你妹妹吧，她刚上大学，用着钱的地方也多。”
“……我知道了。”
“咱们的家庭条件你也知道，家里的钱都掏空拿去治病了，我跟你爸少吃点儿没关系，但不能饿着你妹妹啊，她一个学生，又没有经济能力，指望不上我们，就全靠着你照顾了。”
见程凉下来之后久久没回去，单梁躺不住，披着毯子下楼找他，保姆不在，客厅很安静，再加上手机隔音不好，程母说的话，大部分都落进了单梁的耳朵里。
他早知道程凉家境不好，至于差到什么地步，他还真没什么具体概念。
听完程母说的话，他大概懂了。
原来已经穷到卖儿子的程度了。
单松震那个老东西人大方，光是彩礼钱少说也得给了不下百万，加上送的车和房，再怎么也能先花上个几年，结婚不到半月，打电话过来卖惨，是不是早了点儿。
尤其他昨天还自掏腰包给了程爽十万。
程凉满脑子都在想程爽撒谎骗他的事情，应付着电话那头的人，完全没注意单梁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直接伸手拽走了他的手机。
“彩礼钱还没在手里捂热乎，这就打电话来卖惨了？”单梁懒洋洋的把手机举到耳边，另一手压着程凉的后颈，不让他回头。
那头程母的声音一顿，“……你是？”
“喂……单梁！”
单梁面不改色，手半分不松，继续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你什么家庭啊？既然卖儿子拿了钱就滚去安生待着，生了什么病医药费这么值钱？不够花就去卖车卖房，别来找被你们卖出去的儿子卖惨啊。”
“单梁！你把手机给我！”程凉要去夺手机，单梁压着他的肩膀，把手机还给了他。
“妈，他都是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程凉连忙解释。
“这贪心啊，总得有个限度。”单梁又恢复了那张笑眯眯的脸，掰着程凉的手打开免提，对沉默的中年女人说，“万一不顺心把你儿子踢了，一分钱得不到，多不值啊，你说是吧阿姨。”
程母逃也似的切断了电话。
“你什么意思啊？”程凉扔开手机拽住单梁的衣领，“我爸妈根本没收你们的彩礼钱！”
单梁扬起眉梢，任由他揪着领子，手肘向前撑在沙发的椅背上，戏谑的告诉他：“没收？那你就改天回去拿你家的银行卡查查，顺便再数数1后面到底跟了几个零。”
“你爸妈不仅收了彩礼，还背着你找老东西要了两套房车呢。”单梁勾了抹笑，伸手去摸他的下颌，更是火上浇油般的添了一句，“怪不得你妹妹找你骗钱，原来都是你爸妈教的。”
“两个大骗子，教出来了两个小骗子，你要是学会沉得住气，没准儿还能从我这里骗走个几百万呢。”
程凉咬紧了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