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单梁终于吃了作息不规律的亏,白天时还能强打着精神羞辱程凉两句,到了晚上,就已经头痛到爬不起来床了。
这种感觉就像藏在身体里的病毒连番发作了,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脑袋里像是塞了把锋利的刀。
看见他这个样子,程凉紧绷的神经反倒松懈了不少。
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害怕着单梁会莫名其妙做出的举动,也安心自在了不少。
单松震下班回来,没怎么在意单梁生病发高烧的事情,冷血的根本不像是一位父亲。
他这副样子让程凉觉得陌生极了,不像是两人结婚前脸上总带着笑的样子。
尽管如此,单松震还是对他很好,会关心他在家里住的怎么样,卡里的钱还够不够花,要不要等他的时间空闲下来一起出去旅游散散心。
吃晚饭的时候,程凉满脑子里都是下午单梁说过的话,犹豫着要不要问,单松震看出他有话想说,便停下了筷子,问他怎么了。
如果家里真收了单松震给的彩礼,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单梁面前抬起头了。
他早该料到,单松震的回答跟单梁是一样的。
家里不但照单全收,还变本加厉的问单松震要了一套给程爽的车和房。
单松震猜到程凉没有参与,当程家父母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只是思考了两分钟,便大方的吩咐助理往他们的账户里划了钱。
“你不用对这些事情耿耿于怀,”单松震不眨眼的花了一千万娶了程凉,风轻云淡的对他说,“既然你已经同意嫁给我了,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程凉没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要先回房间休息。
单梁饿极了裹着毯子下来觅食,下楼时迎面撞上了冷着脸的程凉,还没开口,就被他瞪了一眼,抬腿绕了过去。
单梁觉得不对劲,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程凉头也没回,甩开他的手便直接上了楼。
单梁朝下望了一眼,眯着眼睛,脑袋昏沉的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觉得程凉心情不好是因为跟单松震吵架了。
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悠悠的晃下去,果然在餐厅看见了单松震的身影。
单松震听见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父子俩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宛如一对陌生人,除去那些必要的场合,其余时间都是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保姆问单梁想吃点儿什么,单梁掀起眼皮扫了眼桌上的菜,注意到了程凉位置上只动了几口的米饭。
“粥吧。”单梁说,“做好送到我房间去。“
单松震就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转身上了楼。
单梁思忖片刻,在保姆准备淘米熬粥时叫住了她。
“算了,”单梁看了看楼上的方向,今天买回来的鲜花插在餐桌上的白瓷瓶里,他顺手掐掉几片花瓣,“不用做了。”
看见单松震就倒胃口,他还真不一定能吃的下去。
他打电话让房卓开车过来接他。
不用脑子想他都知道楼上那两人在干什么,继续待下去更心烦,家居服也懒得换,身上还披着毯子,拽着房卓上了车。
“怎么回事儿啊?”房卓没着急开车,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问道,“你怎么发烧了?”
“没事儿,”单梁挥开他的手,自顾自的系上安全带,“走吧,去市中心。”
“你爸回来了?”房卓把手缩了回去,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嗯,看见他心烦。”
——
今天一整天的气候都很凉爽,天色也暗下来,街上响着车流涌动的声音,单梁靠在车座上降下玻璃窗,手肘搭在门框上,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
自从刚刚看见了程凉脸上的表情,他就一直觉得不爽。
但又想不出来是哪里觉得不爽。
停下车等绿灯的空隙,旁边一辆开保时捷718的漂亮女人降下车窗,对着单梁吹了一记口哨。
单梁扬起眼角看过去,撑着侧脸,朝她露了个懒散的笑。
“一起玩吗?”漂亮女人隔空问他,“我的姐妹们都特别漂亮哦。”
她副驾驶的姐妹也探了头出来,笑着对单梁打了声招呼。
“行啊。”单梁笑了笑应了,“我跟你们的车?”
“帅哥真是爽快人。”
此时绿灯正好亮了,旁边的保时捷718一踩油门便冲了出去,只留下了从排气管里排出来的尾气。
单梁收回目光升上了车窗。
房卓一边开车一边骂他:“你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生着病不回家休息还要出去玩?”
“不去。”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单梁拿出来看了一眼。
“你真他妈——”房卓骂顺嘴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不去。”单梁头也没抬,动着手指回复消息,“回家,我困死了要睡觉。”
房卓翻了一记白眼,骂完了剩下的那半句话,“你真他妈是个神经病。”
单梁无所谓的扬了扬下巴,“谢谢夸奖。”
回到单梁在市中心的那间公寓,推开门冷冷清清的,像是一间摆在这儿仅供展览的样板房,连一丝生活的气息也没有,窗台上的花草摆放都一副公式化的模样。
房卓有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进去打开冰箱看了看,跟新买的没什么区别,只是里面多了两罐早就过了保质期的啤酒。
“你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房卓倒是没在桌面上摸到一手灰,但还是没忍住嫌弃了一通。
“不是。”单梁坦荡承认,扑在挨着落地窗的床上,抱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有钱买什么公寓住不行,非要买这种小的跟蜗牛壳似的地方。”房卓每次来都要这样说一遍,屋子中央连块挡板都没有,一眼就看清楚了全貌。
“我喜欢。”单梁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眼皮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打架。
“那我回了?”房卓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拿出手机打算给他订外卖。
“在我这儿住一晚吧,反正你家也没人。”单梁抬起半张脸看他,人已经被困意淹没了大半,强撑着挽留他。
“我没地方睡。”房卓顿了下,说。
“睡这儿。”单梁拍了拍自己身旁空荡荡的床畔,说话的声音也已经变得含糊起来。
房卓站在原地没动,左手已经无意识的攥成了拳。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