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梁就这么把他扔在了半山腰的观景台。
他身上只有一件外套。
这个疯子。
观景台上有间小屋子,他推开门进去,把风隔绝在外面,在桌上看到了他昨天穿的衣服和鞋。
还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的手机。
重启手机的一瞬间,无数条来电显示蹦了出来,他滑动着屏幕看到底,除了程爽打给他的电话,剩下的便是单松震的。
他突然觉得委屈,紧攥着手机,忍了好久的眼泪顺着脸颊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打了一晚上没通的电话终于被人接听了,单松震还没开口,就听到了那头窸窣的哭声。
他放下签了一半的文件,开车去半山腰接了程凉。
他问程凉怎么会一个人在观景台上,程凉半分没提单梁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只说自己心情不好打了车过来看风景,到了要回去的时间却招不到车子。
一时心急,就忍不住哭了。
单松震想像往常那样搂过他的肩膀安慰他,却被程凉侧身躲开,不着痕迹的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
单松震没多想,只当他是心情不好。
回家后,程凉发了高烧,躺在床上便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单松震心疼他,找了家庭医生过来开药照顾,自己公务缠身,亲自看着他打上了点滴才匆忙开车回了公司。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眼前晃过一片人影,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远处有人恭恭敬敬的在喊“少爷”,他用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银色链表。
啊,是单梁那个瘟神。
不是把他扔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了吗,还要回来看看他死没死吗?
那人挥挥手让佣人散了,才在程凉的床边坐了下。
他又动嘴说了什么,声音太小,程凉还是没听清。
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些嘲讽的话。
他根本不指望能从单梁嘴里听到什么人说的话。
“我的小妈好脆弱啊,只是带你去吹了吹风就发烧了。”那人撩开他额前的发,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程凉闭上眼睛不愿说话,也几乎能想象的到他吊着眼角眉梢时欠扁的模样。
单梁见他紧闭着眼睛半死不活的状态,又边咋舌补上了一句话,“已经发高烧烧到连嘴都张不开了?”
“再说风凉话就滚出去。”程凉别过脸避开他的手,敛起了眉头。
单梁笑了笑,手指又不老实的伸出去摸他扇子似的睫毛。
程凉不耐烦的睁开眼瞪他:“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单梁一直看他的脸,听见这句话大言不惭的回答:“听说你生病了,回来看看。”
即便早晨程凉没说,心思缜密的单松震也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驱车赶回公司后拨通单梁的电话,把这个没事人似的回到家呼呼大睡的人骂了起来。
单梁出乎意料的没发火,举着手机坐在床上愣了几秒,然后问:“你说谁发烧了?”
单松震没好气的回答:“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进去,程凉发烧了,不是告诉你别闲的没事儿……”
后面单松震说了些什么单梁早就不知道了,得到准确答案后,他切断电话,开了车回来。
“你……”程凉根本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别说话了。”单梁盖住他的眼睛,掌心触碰到了他发烫的眼皮,“睡觉。”
程凉话一顿,“那你滚出去。”
单梁刚要答应,外面的保姆轻轻敲了两下门。
“少爷,楼下有人找。”
程凉听见了,“有人找你,赶紧出去。”
“知道了。”单梁撤开手,顺带抹了把他的眉骨,“我今天不走,睡醒叫我。”
程凉没说话,拉过被子盖到了刚才被他摸过的额头。
走出去合上门,他扫了眼保姆,保姆知道程凉已经休息,闭着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谁啊?”单梁理了理褶皱的袖口,迈开步伐朝楼下走去。
保姆亦步亦趋,“是一位自称是程先生妹妹的女士,说是叫程爽。”
“程爽?”
单梁停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着的卧室门。
保姆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去守着房间,人醒了也别让他出来。”
“好的少爷。”
程爽局促不安的坐在客厅里,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
许是早打好了主意今天要来拜访,她的穿着没昨天那么暴露,规规矩矩的换回了牛仔裤和卫衣,也卸掉了脸上的假睫毛和红唇膏,更是收敛了要画到太阳穴的上挑眼线。
程家的基因还算好,所以素颜的程爽模样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鼻梁和眼睛跟程凉也有几分相似。
一见到单梁,她便站起来摆出一副殷勤的笑,额角紧张的渗出细细的薄汗。
单梁走过去慢条斯理的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程爽也坐。
程爽哪里敢坐,指甲掐着食指的指腹,“单公子,我一直打不通我哥哥的电话,所以来这边看看他在不在,您……”
“吸血鬼还没当够?”单梁冷眼打断她,斜斜的扬着眼角,“来找他做什么,难不成是又要参加同学聚会了?”
程爽感觉心脏一紧,像是被什么捏住了。
单梁装作看不出她的窘迫和心虚,双腿交叠起来,将手肘搭在身侧的扶手上。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
她话说到一半卡了壳,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圆。
“这次要多少?”单梁径直拿出放在茶几抽屉里的支票和笔。
程爽还在绞尽脑汁想圆谎的话,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不由得愣了愣。
单梁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想要多少。”
“我不是来要钱的……”程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下的支票,辩解时都提不起底气。
“我最多给你二百五十万。”单梁说着,拔开笔帽,在支票了划了一串零。
写完后,他撕下那张支票,要递出去。
就在程爽迫不及待伸手要接时,他又收了回来,指尖一下下的敲击着扶手,思考了片刻。
“这样吧,你答应跟程凉断绝兄妹关系,我就把这二百五十万的支票给你,怎么样?”
他晃着那张支票,看在程爽眼睛里,就像已经有二百五十万在她的心头旋转着跳舞。
程爽伸手去接,嘴上已经要答应下来:“我答应……”
“诶!程先生!小心台阶!”
保姆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程凉冲到客厅时,刚好看见程爽已经把支票夺过去攥在了手里。
他两三步迈过去,手背淌下一连串的血,紧咬着牙,一巴掌扇在了程爽的脸上。
“程爽!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他拔高了声音质问。
单梁也没料到程凉会突然冲出来,神色敛了敛,将责备的目光投向刚追赶过来的保姆。
尽管程凉还在发高烧,挥出去的那一巴掌也还是带着十足的愤怒,程爽的脸重重偏向另一边,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肿的掌印。
清脆的巴掌声过后,程爽捂着侧脸回头看他,满眼都是浓郁的不可思议。
“给我滚出去。”程凉把支票从她手里夺回来,看清楚了上面写的金额,几乎气到浑身发抖,指着大门的方向,头痛的快要炸开。
“……程凉!你竟然打我?!”程爽气急败坏的尖叫起来。
“别再丢人现眼了,”程凉彻底沉下苍白的脸,眉头阴沉的仿佛落了片阴影,脚跟朝后撤了一步,“滚出去。”
“没听到你哥说什么吗?”单梁站到程凉身后,抬手捂住他滚烫的额头和眼,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手背淌血的伤口,笑眯眯的对程爽说,“慢走不送。”
程凉顺势把揉皱的支票塞回他的口袋里。
程爽顶着一张不可思议的脸,还要开口说什么。
单梁却已经敛下了眉,程凉手背上涌出来的血已经滴答滴答顺着他的指尖落在了地板上。
到底是划了多么大的伤口。
保姆也适时候走上前,还算礼貌的打开门,做了“请出去”的手势。
门合上后,还在生病中的程凉终于撑不住了,膝弯一软,倒在身后的单梁身上,身子蓦地腾空,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是单梁的胸膛。
他刚要挣扎,单梁沉了沉眸,“听说跟发高烧的人做爱很爽,如果你不想尝试,就别在我怀里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