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单梁开车回去的路上,程凉接到了程爽的电话。
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他立刻条件反射回想起在病房门前听到的话,猛地在绿灯变成红灯前踩下油门,身体惯性的向前扑,额头重重的磕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后面的车主差点来不及刹车,探出头来对着他的车尾破口大骂,等看清了上面代表昂贵价格的车标,才噤了声,又把头缩了回去。
来电铃声还在锲而不舍的响,听得他心里五味杂陈,一阵阵头晕像沙滩边拍过来的海浪。
红灯的秒数轮了过去,绿灯紧接着亮起来,车流变得拥堵起来,一辆漆黑的车停在马路正中央,无论身后的其他车怎么鸣笛催促,也没有丝毫要开动的意思。
车流逐渐乱了秩序,有人站出来敲车窗,也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周围嘈杂起来,程凉耳膜发痛,像是被扔进了一座巨大的机器工厂,到处都是机器齿轮咔咔转动的响声,要被严严实实的包围在其中似的。
突然,那些声音被什么隔开了,门被拉开的时候,那些响声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挤压的他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他只知道自己被一只手拽着,温热的指尖叩住他的手腕,好像在把他往更高处拉,不要放任自己一寸寸的沉下去。
单梁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把失魂落魄的程凉推了进去。
围观的人瞧他的模样,看便知道是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少爷,吵闹的音量逐渐缩小,眼睁睁看着他坐上去启动车子,鸣了声笛。
包围圈快速散开一道缺口,他扫了眼一旁的程凉,挂档踩下油门,顺利驾驶车子离开了这里。
开车回家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对话,程凉失去了想反抗的心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沉甸甸的,无力的靠在车椅上,眼皮耷拉着,指腹摩挲着那支放在口袋里的录音笔。
单梁边开车边用余光瞥他,单手握着方向盘,降下半扇车窗试图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程凉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着实令他感觉到了压抑,甚至开始在心底里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这样做。
他犹豫着想要开口:“程凉,我……”
“你尽管说,我不会告诉他。”
我真的没欠多少钱!赌博也是被他们坑蒙拐骗骗去的!上次您给我的那十万块钱,我都拿去还债了!一分钱都没花在别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给了她十万块钱?”程凉摁下录音笔的暂停键,垂着眼睛问。
单梁坦然回答:“她打电话问你要一万的那天。”
程凉颔首,接着往下听。
赌多久了?”
“没有赌很长时间……”
“我问你赌多久了。”
“……四年多了。”
她还在赌博。
“我明白了。所以你拿着你哥辛辛苦苦挣来的学费钱,没有去上高中和大学,全部都拿去赌了对不对?”
“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哥……”
没有上大学。
“可以啊。那彩礼里的那套房子呢?该不会也被抵押出去了吧?”
“没有没有!房子我真的不敢抵押出去,真的没有。”
这句话回答的声音慌慌张张,看来是把彩礼里的房子也抵押了出去。
这就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好妹妹。
单梁说的没错。
的确是看到真面目了。
真他妈讽刺。
程凉关掉录音笔,叹了口气,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为了这个贫苦的家,他高中便辍学走上社会想尽一切办法打工挣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哪怕是被践踏尊严的差事,他也无奈的做了好久,赚来的工资和小费只留下够自己吃饭的钱,剩下全部打回了家里,期待从小便乖巧懂事的妹妹能不辜负他的期望,靠着这些来之不易的钱努力学习,安安稳稳的生活,考上一所好的高中,再去一所更好的大学,不要像他一样,要出人头地。
结果呢?
结果换来的是这样讽刺的“报答”。
不上学、赌博、半裸着身体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搔首弄姿。
这样的“报答”。
听到这些真相时,他的大脑瞬间当机,开启防御系统,下意识要否认。
他在外面拼了命的活,生活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他这些年算什么,可笑极了。
心里防线崩塌的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就像,生活突然失去了动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好像他这小半辈子下来,没有一天是在为自己活着。
他越不说话,单梁心里就越紧张,连指尖都紧紧的叩在方向盘上。
车里跟灌满了海水似的。
“停车。”程凉看了眼窗外,忽然敲了敲车窗。
单梁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快要到家了。”
“我让你停车。”
单梁停下了车。
程凉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回身瞥他一眼,重重的将车门关上。
但他没着急走,在车前站了两秒,稍稍俯身,再次敲了敲车窗。
车窗直接降到了底,他的手掌压住车门,面无表情的看向坐在车内的单梁。
“单梁,回去转告你爸,我要跟他离婚。”他转了下视线,落在单梁跟单松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上,“反正没办结婚证,签不签协议都无所谓。我受够了,不干了,更忍不了你这种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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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线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