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梁能猜到他迟迟不答应的理由。
等程凉睡着后，他悄悄撤走手臂，看了眼床头已经凉透的粥，端下去打算扔掉时，迎面撞上了刚刚推开门走进来的单松震。
父子俩的视线对上，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单梁高高站在台阶上，丝毫不畏惧。
哪怕单松震露出了铁青的脸。
他走过去将碗放在餐桌上，瞧都不瞧单松震一眼，又要转身回去。
“单梁，”单松震突然出声叫住他，眉头紧紧皱着，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妙，“来后花园，我跟你聊聊。”
“不去，我困了要回去睡觉。”单梁双手插着口袋，慢悠悠的迈上一阶楼梯。
单松震脱下西装外套，松开系在领口的领带，扔出去一串钥匙。
钥匙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了观景台的事情。”
单梁上楼的身影顿住，终于没忍住哼笑一声，回过身直视单松震，挑起一边眉梢：“您这是想要威胁我？”
单松震泰然自若：“你可以这么认为。”
——
夜深人静，月亮高悬在空中，光芒被一团灰色的云雾遮住，朦朦胧胧的，也看不见什么星星。
“说吧。”单梁坐到藤椅上，脊背紧贴着椅背，企图透过云雾去寻找天上的星星。
单松震也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月亮，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是……你妈的忌日。”
单梁收回目光，“是我妈的忌日，所以呢？”
“我希望你去看看她。”
“她的忌日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死了。”单梁无所谓的说，指甲却无意识的在抠藤椅的扶手。
今天怎么连个星星都没有。
后花园的走廊里亮着一盏莹白的灯，被照亮的部分画成了一个圈，像是一道神圣而不可接近的光，把所有的黑暗挡在了羽翼外面。
“她去世之后，你一次也没去看过。”
聊起这种话题，单松震才像一个为了生活忙碌的中年男人，顶着疲惫的面容，脸上是藏不住的沟壑，平日在人前挺拔的背也不再挺拔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佝偻的身子。
对面的单梁背后有微弱的光，他却整个人被埋在了黑暗里。
跟陷入了一谭沼泽似的，不能挣扎，沉在生活里，越努力越陷的更深。
“那你去看过她吗？”单梁反问，指尖攥的发白，“这么多年了，你连她的房间都给了别人住，扔掉了她的照片，抹掉了她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你还有良心吗？”
他说出来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单松震想要尽力去逃，却还是被刀捅伤了心脏。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那天初遇的程凉，男人脸上的笑一瞬间便将他扯回了从前那段时光里。
“程凉他……跟你妈很像。”
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像，长得不像，生活习惯也完全不一样，性别也不对。
但就是那笑容，让他辗转反侧的忘不了。
程凉身上有她的影子，有她的音容笑貌。
“他不是别人的替代品。”单梁直言打断他，“更不能当作你害死我妈的借口。”
“我妈摔死留下来的血还在这里，她才去世几年，你带着皮肉关系的男男女女登堂入室，在这里暧昧调情，你想过她吗？”
“她在世时得了很重的病，就快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听他们说，她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轻的像根羽毛，落在地上时几乎没几个人听见。”
“那时候你去哪儿了？四处出差，花天酒地，现在人死了，你说爱她。”单梁眼睛通红，目眦欲裂，“单松震，你还要脸吗？”
“单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做‘单梁’？”单松震没有否认他说的话，“因为你妈妈希望你以后会变成一个善良的人。”
“她死的那天你就该想到，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善良’了。”
遮住月亮的云散了，明亮的月光洒下来，跟含着银色细闪似的。
落在单梁面前的桌上，照亮了他的一半身子。
星星也跟着冒出来了。
他起身离开，留下了那片皎洁的月光。
单松震深深的叹了口气，顿时感到有些无力。
“放过程凉吧，你根本不爱他。”单梁没走远，站在后花园的走廊上，站在那片莹白的灯光下面，对单松震说，“我爱他。”
单松震愣在原地，单梁推开门走了。
回房间时，他放轻了脚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他扫了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姓名，接通电话举到耳旁。
“单梁？”
“嗯，怎么了？”单梁走到自己门前。
“负责人说，你爸拿走了房子的钥匙。”
“我知道。”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倾泻进来，窗前站着一道身影，一个小时前，那道声音还躺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你真的考虑好了？”电话里的人还在问，“你爸的脾气你再清楚不过了，他真的会……”
“我不在乎。”单梁打断他，看着那道身影，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在乎。”
身影回过头，月亮描绘好他的脸庞。
“你真的疯了……”
身影撞进了他的怀里，单梁伸手将他搂住。
“要逃吗？”他低下头轻声问。
“要逃。”程凉回手抱住他，月光一路追着他的脚步，落在了身边。
单梁挂断了房卓没说完的话，手机掉在地毯上，他微微弯下腰，闭上了眼睛，把额头放在了程凉的肩膀上。
“那就逃。”
“有多远逃多远。”
——END——
--------------------
*就此完结，感谢陪伴*
*对我来说感情线是个大败笔*
*比较失败的产物吧*
*有缘下篇文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