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地面是潮湿的,叶子尖上挂着未落的水珠,窗户开了半扇,透进来一些凉爽的风,单梁觉得有些冷,披了件家居服的外套在肩上,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朝下看,刚好看到门口你侬我侬的两个人。
单松震不知道他回来,程凉面对着楼上的方向,不经意的抬起眼,看到单梁沉淡的目光惊了一瞬,飞快的挪开了眼。
他听不清单松震在对程凉说什么,只看清了程凉笑盈盈的温顺脸庞。
单梁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们接吻告别,喉咙干的快要裂开了。
单松震走后,他才突兀的出声,喊程凉的名字。
“给我倒杯水送上来。”
他用了命令的语气,昨晚觉出来的那点儿轻飘飘的撒娇语气又被关了回去。
或许是才刚起床不久,刘海还没有梳上去,让程凉产生了错觉,觉得他比往常温顺了许多。
“我不是保姆。”程凉皱眉,或许是仗着单松震回来有靠山了,挺直脊背回了他一句。
身体实在使不上力气,单梁更像是没骨头似的挂在栏杆上,波澜不惊的眨了两下眼。
“本来不打算跟你计较,”他说话变得比平常还要吊儿郎当了,装作无奈的搓了下后脖颈,扬起唇角笑道,“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
听到他这么说,刚下过雨后凉爽的天气,程凉惊的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手机。
他条件反射意识到了,马上去摸家居服的口袋。
“找手机呢?”单梁看他的反应嗤笑,抬手冲他晃了晃那部白色的手机。
程凉动作一僵,下一秒,单梁站在二楼,把手机朝他的方向掷过去。
手机砸在他身旁的墙面反弹到地面的瓷砖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粉碎解体,零件甚至奟到了他的脸上。
保姆听见动静,以为是程凉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垂着透杵在玄关的程凉,和落在他脚边已经碎到看不出来原型的手机。
“给我倒杯水上来,”无视掉保姆,单梁再次出声警告他,“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说完,便不再看楼下程凉的反应,转身回了房间。
保姆连忙上前,拽着程凉离开了那滩碎片。
“哎呦喂,”她有些着急,上下打量着看程凉有没有受伤,“这怎么老板刚走,您跟少爷就吵架了啊,没伤着吧。”
“没事儿。”程凉轻轻拂开她的手,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小孩子闹脾气,我上去看看,你先去忙吧。”
“少爷的脾气是有些捉摸不定,您多担待些。”保姆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显然这种事情已经不只发生一两回了。
“我知道。”程凉点点头。
端起杯水送上楼时,他其实害怕到手臂都在抖。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神,压下把手推开了门。
单梁坐在沙发上抽烟,听见他来,懒散的动了下眼皮,招手示意他走过去。
“单——”
“我让你说话了吗?”单梁切断了他刚发出来半个字的声音,扬起昏沉的头,斜眼睨他。
明明都那样警告过了,怎么就是不听话。
程凉握着水杯僵在原地。
他总不能这么怕一个才刚成年的小孩。
“钱我会尽快补上。”冷静下来,他反倒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敛着眉把水杯放在茶几的一角。
单梁没回应他说的话,上下扫了他一眼,哼道:“你还真是疼你那个好妹妹啊。”
程凉最不喜欢听他提起自己的妹妹,立刻便皱紧了眉头。
“她怎么跟你卖的惨?”单梁扭回头不再看他,奇怪的转变了态度,一边把玩着手机,一边用玩笑般的语气问道,“跟你说要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还是想拿一万块钱去买几件新衣服撑场面?”
程凉倏的捏紧拳头,沉下声问:“你怎么知道?”
“昨天不是告诉你偶然碰到了吗。”单梁心不在焉的滑动着手机屏幕,突然扬起眉叹了一声,“真不知道她参加什么同学聚会,一次要用十一万块钱。”
“……什么?”程凉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哪来的十一万?”
“啊,难道你的好妹妹没告诉你?”单梁故作惊讶的昂首,然后笑眯眯的把屏幕上显示的转账记录展示给他看,“毕竟是小姨子嘛,我还以为昨天给的十万已经够她花一阵儿了。”
程凉的第一个反应自然是不相信。
但这明晃晃的转账记录摆在他眼前,摆明了是在告诉他,由不得他不信。
“她昨天找你要钱了?”程凉松了拳头,但眉头依旧是紧紧皱在一起的。
“我自愿给的,”单梁放下手机,倚住沙发,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冲程凉笑,“算是嫖资吧。”
在他悠然自得的说出这句话后,站在一旁的程凉像是猛然被甩了一记巴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妹妹在床上也就那样吧,叫的不够骚也不够好听。”单梁像是要故意刺激他,不在意似的,玩味的补上一句,“完全比不上你。”
“让我操一次,我给你二十万怎么样?比你妹妹还多出一倍呢,看看你们兄妹俩多值钱啊。”
他的话音刚落,程凉的拳头已经先冲了上去,单梁笑得更开心了,偏了下头便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他的手腕,顺着力道轻轻一拽,没站稳脚跟的人就自动扑进了他怀里。
程凉的额头撞在他的颈窝处,被滚烫的温度烫了下,挣扎着要起来。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单梁手上使劲压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笑。
刚才昏沉的头脑都跟冲散了似的,他紧紧贴着程凉,微凉的皮肤让他稍微缓和了点儿精神。
“放开我!我警告过你了!别碰我妹妹!她还是个学生!”程凉抗拒的要推开单梁,脸庞都厌恶到皱成了一团,含着几分恐惧和慌乱,仿佛搂住他的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洪水猛兽,避开都来不及。
“还真是兄妹情深。”单梁宛如座雕像一动不动,手臂像铁钳般牢牢的桎梏住他,因为身体不舒服,难得在外人面前露了些脆弱出来,脸贴着程凉的,语气也渐渐落了下去。
程凉终于觉到了不对劲,迟疑起来,一只手搭在单梁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拨开他的刘海去探他的额头。
烫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别动啊,小妈。”程凉撤开手,单梁又抓着他的手重新贴回了额头上。
“难受?”程凉问。
“嗯。”单梁闷着声音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