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陈矍庭搬回了寝室后,赵脁就一直黑着脸。
他的意思是随便给陈矍庭开间房让他自生自灭就行,但我觉得,毕竟人已经醉成了这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担不起那个责任。
赵脁虽说着不帮我,还是老老实实把人扛回了寝室,拖到厕所里,让他抱着马桶睡。
我哭笑不得:“赵脁,你还是小孩吗?”
赵脁瞪着我,呲牙道:“真想把他丢出去。”
我说:“今天是特殊情况,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赵脁眼瞪得更圆:“他是你谁?还要你帮他欠人情?”
我见他又要闹事,只能亲亲他的侧脸,把他安抚下来。结果赵脁被我的动作弄得一愣,旋即像被煮熟一般,脖子到脸,唰地红了。
“妈的。”他按住我我后脑勺就来咬我唇,像只大狗一样:“别再勾引老子了。”
他胯下那物就抵在我肚脐上,触感坚硬,虽然隔着几层布料,我还是能借着身体的本能,回想起那物什插进我身体时,带给我的刺激。
我身体顷刻僵住,而赵脁察觉到我的异样,也慢慢松开了我。
他额头抵在我额头上,薄唇贴着我鼻尖,双目注视着我被吮到红颜的唇:“我好嫉妒他。”
我被他灼热的目光烫了一下,慌忙撇开头:“好了……别说了。”
赵脁似乎笑了,却没再纠缠我,转而拖着陈矍庭,扔进了被窝里。我看他拿出柜子里的厚棉被要铺在地上,连忙道:“你要打地铺?”
赵脁冲着躺尸的陈矍庭翻白眼:“你以为我想?总不可能让这傻逼睡我老婆床上,然后老婆睡地上,要不让这个醉汉睡地上?”
陈矍庭仰躺在那张宽一米二的小床上,修长的四肢张开,尚且放不下。他双目紧闭,嘴唇有些发白,看样子可能是遭了什么梦魇,眉头也皱着。
我是万万不可能让他睡地的,但这毕竟是我的事,麻烦赵脁我同样过意不去。当然,赵脁肯定不允许我打地铺。
所以怎么办呢?
我看赵脁那轻松的模样,觉得他肯定是料到了这一点。即使是给所谓的“情敌”让位,也没有半分不满。
但即便知道可能是他的圈套,我也没法置他不顾,于是我叹了口气:“赵脁,和我一起睡吧。”
赵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概反应了十多秒才猛地回头,大步跨到我面前:“你说真的?”
我心中顿时萌生了一种没由来的负罪感——我丢失的那个孩子的爹,正躺在一边,而我却在邀请另一个男人到我的床上来。
虽然只是盖棉被睡觉的关系。
显然,我已经没有余地再反悔,因为赵脁已经麻溜地脱了衣服裤子,钻进了床中。他眼睛晶亮,像门口的小狗一样,期待地望着我。
我硬着头皮:“我不做别的……只能睡觉。”
“只睡觉。”他答应得倒是快。不过我还是不放心:“要不然……我睡地铺吧……”
话音刚落,我就被他揽过腰,一把带到了床上。他身量大,基本把床占满了,好在我身材瘦削,勉强能蜷进他怀中。我的背后充斥着他的气息,是甜腻的橘子水果糖的味道。甜腻到和他的气质与脸完全是两个极端。
大概是觉得这味道幼稚,他和林蕤一样,也会用香水掩盖自己的信息素。其实我还挺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的,因为我喜欢吃糖。
赵脁的呼吸有些急促,抱住我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我感受到那根抵在我腿弯的性器在逐渐变硬,不由绷住身体:
“赵……赵脁,别……”
“妈的……”赵脁低低骂了声,突然翻身下了床。
我看他身下布料支起一大截,也不管,就钻进了地铺中,背着我睡。
我愣了愣,迟疑地问:“你怎么了?”
“别和我说话了。”赵脁似乎正忍耐着什么,声音有些沙哑:“就不该和你睡一张床,我怕我忍不住。”
我一怔,随即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那好吧……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早上没课,又因为昨天的事,我惹了一身疲意,竟是到了十一点才醒。
昨晚的地铺已经被人收好,另一张床上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而陈矍庭和赵脁正各坐在一边,冷冷地凝视着对方。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醒的,而眼前的情况又维持了多久。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我就头皮发麻。
两人看到我从床上坐起,都想靠过来。我捂住头,吼了一声,他们便顿在原处,不再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陈矍庭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善地看着赵脁:“杳杳,你怎么会和他住一起?是不是他搞的鬼?”
赵脁嗤笑一声:“你少吃不了葡萄说葡萄酸,我搞什么鬼?证据拿出来。”
陈矍庭头疼地揉着眉心:“妈的……我怎么会和你讨论这些。”
“你——”赵脁黑下脸,站起来就要揍他。
我急忙拉住他,看向陈矍庭:“你昨天喝醉了。”
陈矍庭动作顿了顿,有些疲惫地望向我:“我知道。我当时……醉了,但我依稀在酒吧看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就想去抱住你,结果有人要制止我,再然后……我记不得了。”
所以昨天他会招惹那个omega,完全是因为他将那人认成了我。
我心头一颤,垂眼掩过眼底情绪:“那你记得……你说你是我孩子的……”
“父亲。”
这两个字出口时,陈矍庭声音明显在颤抖。
他神情骤然变得异常痛苦,像是老了十岁一样,眼中噙满了沧桑和悲恸:“如果早点,如果早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三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赵脁像蔫了的皮球,目光躲闪。而陈矍庭也将视线移向他,表情里写满了愤恨。
我闭上眼,心中泛起阵阵钝痛,但钝痛之余,就只有麻木和疲惫。
“陈矍庭,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我怀孕的事了吗?”我睁开眼,注视着他:“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你,你会接受一个男妓怀了你的孩子。”
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诧异和惊惶,纤长的睫毛颤抖着,似乎十分痛苦。
可是他在痛苦什么……
被羞辱的人是我,流产的是我,但凡他曾给我一丝希望,我们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的心好似被剜开,滴着血,却有种畸形的痛快。于是我告诉他:
“那天你在林宅,逼迫我时,我就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
赵脁愣住,陈矍庭亦然,空气在此凝固。
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过去的事早该让他过去。人的心理都是有防御机制的,我不愿想起那些事,但是既然要说,那就说个痛快。
可是再当我要张开唇时,我却发现,自己说不了任何一个字。嗓子眼仿佛被堵住,有一种类似于撕裂的疼痛。
我哭了。
————
这场对峙没有胜者。
最后陈矍庭还是选择了离开,临走前,他深深地望着我,似乎想要给我一个拥抱,可是即使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我们间的罅隙也足以建立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我。
“我会回来找你的。”
他告诉我:“我不会放弃的,赵脁能留在你的身边,我也能。”
我选择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誓言,可是他的话还是在我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然而事到如今,真有覆水可收一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