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普通的omega,我的发情周期极不稳定,这次也算是突如其来,来得快也去得快。
或许是做得太猛,很快我就感到额头有些发热,身体冰凉,大脑晕眩得厉害。
我发烧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头顶明晃晃的灯在摇啊摇,几个人影在屋内反复踱步,从这头到那头。
不知是谁垫了我的脖颈喂我服下退烧药,也不知是谁给我拿了毛巾来擦拭身体。总而言之,我渐渐睡了过去。
身体虚弱的人,都易做梦。
在这一场梦中,我梦到了与他们三人的初遇。先是林蕤,他坐在卡座里,单手握着水晶杯,抿了一口xo酒。他的西装妥帖地穿在身上,袖口处露出一截骨头突出的手腕,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石英表。他看着我,我同样看着他。
那是我第一次接客,更是第一次直面气场如此强大的男人,我感受着他打量我的深沉目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
“不用紧张。”林蕤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是林蕤,以后叫我林总就好。”
忽然一阵光影翻涌,眼前景象都卷入中心的漩涡之中。我被这强光刺激地眯起眼睛,等半晌再回神时,才发现赵脁已经取代了林蕤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那时赵脁还脸颊上有小孩才有的婴儿肥,虽然着装打扮尽力变得成熟,可是眉宇间的气质依旧青涩。他看着我,耳根是红的:“他们都说和人做爱跟用手解决不一样,你给我试试。我,我不是处男!你敢笑我就揍你。”
当年的我不敢笑,可是隔着一层时空的玻璃,我看着这一切,终究是忍俊不禁。
“你笑起来好看。”陈矍庭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身后顷刻传来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一道道白色的光就散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
陈矍庭走上来,桃花眼中倒影着我的身影:“你叫尧杳?很好听的名字,今晚有兴趣陪我一起?”
我正欲说话,他的身形却变得扭曲起来,身体的轮廓羽化入四周。
“尧杳。”
呼唤我名字的那个声音有些耳熟,我却想不起来是谁的。
我扬起头,朝着虚空呼喊:“你是谁?”
对面似乎笑了,但避而不答我的疑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会让他们再次走入你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我暂且无法回答。
我维持着沉默,脑中却闪过很多事——或是压抑的过往,或是美好的回忆,而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记忆,无法从中剥离出任意一方,既无法抹去痛苦,也无法否定美好。
于是我问:“我可以选择吗?”
他答:“你现在不就有选择吗?”
我沉默了——他说的对,如今那三人已经将选择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又说:“你现在不用回答,但是你很快就会告诉我答案。”
这时,一点白光从我头顶的位置射入,好似穿透黑幕的箭矢,将亮光引入黑暗。渐渐的,光明将黑暗吞并,我闭上了眼,感受着光线照耀在我眼皮上,犹自发着烫。
我的眼睑依旧沉重,但可以勉强睁开,一瞬间,血液仿佛重新流回我的身体,让我有足够的力气去将手举过头顶。
我身体被擦拭得很干净,没有不适的感觉,想必是他们昨晚做了后续工作。
林蕤,赵脁,陈矍庭三人就坐在对床的位置,或许是因为一宿没睡,每人的眼中都带有一丝疲惫,看到我醒来,皆是目光一亮。
我扶着墙坐了起来,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三个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后,转头看向我,终究是欲言又止。
我依稀察觉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你们怎么了?”
“昨天是你的发情期吧?”陈矍庭反而问我。
我说:“是。”
陈矍庭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头拧眉心:“其实这事我们讨论了一晚上了,但是还是得看你……”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这样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我囫囵咽下一口唾沫,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是不是……又怀孕了。”
这次陈矍庭不吱声,林蕤和赵脁同样。
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热切的,试探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着,即使不用他们亲口说出真相,我也很难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就是答案。
不同于第一次知晓自己身孕时的绝望和迷茫,这一次,我的心中又多了别的情感。
赵脁说:“我们商量了,就你要拿掉这个孩子,现在就可以,我们不会拦你的。但如果你要生下来,那……自然最好。然后至于究竟这是谁的孩子,我们还是觉得……不做dna检测,就当是我们三个的。”
他不善应付这种事,此刻又犯了急,脸憋到红也没能阐述出中心观点来,还是林蕤接过他的话完成了补充:
“我们每个人都不想放手。与其靠这三分之一的概率,不如平分。但最后还是看你。”
看我……
我也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掌心。
以前舅舅给我看过掌纹,说我的爱情线一团乱麻,几条线缠在一起,分不清。我以为是我这辈子都要在爱情里起起伏伏,却没想到到头来,是这么个意思。
是否冥冥中自有天意。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刚才在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属于谁的。
谁都不是,是我自己的。
原来你不回答,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啊……
我一直不说话,房间里就寂静着,几道呼吸声此起彼伏,透露出浓浓的紧张和不安。
陈矍庭以为我不愿,又想打破这僵局,只能强颜欢笑着说:“你不愿意没事的,我这就……”
“我愿意。”
陈矍庭的表情呆滞在了脸上。
我环视他们三人一圈,这三张熟悉的脸,让我爱过,也让我畏惧,恨过,如今往事东流去,句号后面,还有新的语句和段落。
我想,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笑了起来,眼底揽尽窗外蓝天和流云,还有靠窗站着的,他们三人的身影:
“重新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