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糕完全融化了,冰得白午手心发麻,而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嘴唇又被舔咬得发烫。这一冷一热两种温度都叫他难以忍受,却是任何一种都躲不过。
他被压在门上亲了很久,这个吻又轻又长,长到手心的温度凉了又热,长到冰激凌被暖成了一滩糖水都还没结束。又轻得像吹过他身体的任何一阵风。
白午第一次尝到这么温柔的亲吻,舒服得手指都蜷缩了起来。
柏朝买了很多种口味的雪糕,融化的速度各有不同。一下子各种各样的甜味包围了他。他闭着眼,在湿热的吻里挨个尝了一遍。
绿豆味儿的很清新,草莓的偏甜,巧克力的有点腻,柠檬味的让他忍不住分泌出更多的唾液,然后全数被柏朝裹挟走,吞入体内。
恍惚中白午感觉自己变成了柏朝手上的雪糕,被一口一口吞噬了个干净。
这想象让他觉得害怕又刺激,但又难以抑制地沉溺其中。
柏朝亲得越来越深,力道却是一直都很轻,他细细舔过白午口腔里的每一处,缓慢又认真地品尝着白午。像是在吃一个永远都化不完的冰激凌一样。
在空气里的甜味都被吸走之后,柏朝终于放开了白午。两个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都平复下来。
冰激凌都没法吃了,但白午还是很热,冲完澡后还是不停地用纸巾擦汗。
柏朝伸手拈掉白午脸上的纸屑,问他要不要再去买点雪糕。
他嗓音有点哑,语气温柔了很多,字句随着温热的气息钻进白午的耳朵里,弄得他浑身发痒,一张口打了个磕绊:“不用了,我们下去吹吹风吧。”
小区绿化做得好,一眼望去全是绿色,风一吹,叶浪层层叠叠地能传得很远,往树下的椅子上一坐,扑面而来的全是凉爽。
白午坐得很拘谨,像个刚丢了初吻的小男生一样,偷偷地低头回顾那些融化掉的冰激凌的味道。
回味到巧克力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瓶泡泡水。用廉价的塑料瓶装着,不是那种高级的泡泡机。
他迟疑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接,柏朝却又收了回去。然后自顾自打开,转向他对着塑料棒中间的缝隙轻轻吹了口气。
一连串的透明泡泡从柏朝那里飞过来,沾在他的头发上、鼻子和脸上,再相继破开来。
白午不知道为什么柏朝突然吹起了泡泡,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男生各方面都比同龄人成熟,这种幼稚的事情跟他是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他应该,应该,应该什么?
白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倒是柏朝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好像他不是在做什么特别幼稚的事,而是在做一份难度很高的试卷。
柏朝吹了好多次,终于吹出了一个可以贴在白午脸上不破掉的泡泡,他微蹙着的眉松懈下来,像是解决了一个难题。
他希望通过这种最幼稚的方法去弥补之前对白午造成的伤害,他要用最易碎的东西来练习自己的力度,练到不会再伤到白午为止。
树影投落下来,把泡泡映成绿的,飞得高一点时,又被霞光染成橙黄色。
白午伸手去戳,刚才的问题也有了答案,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不过就是今天风向好,很适合吹泡泡,十七八岁的和五六岁的都适合。
黄昏的光很烈,映得那些泡泡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一团团的红色跟着风飘起来,越飘越高,最后融进了同色的天空里。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吹,另一个不时伸手戳一下。
贺暮刚跟弟弟打完架,脸上还带着伤,心里的一肚子火在看见树下的一堆泡泡和坐在最中心的人的时候全都灭了。
他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而后就什么都抛之脑后,抬步走入了那片红色里,走向一天中最热烈的时间里。
白午看到了贺暮,戳泡泡的手顺势对着他挥了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问他:“你嘴角怎么了?”
柏朝听了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地看向贺暮。他并不关心贺暮嘴角怎么了,但他好奇这是谁打的。
如果可以的话就再揍他一顿吧,揍得他住院就没人跟他抢白午了。
贺暮知道柏朝没怀什么好心思,也懒得跟他计较,只看着白午,扯开一点笑:“被人打了,很疼。”
白午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他立刻皱眉夸张地“嘶”了一声,吓得白午赶紧缩回手,犹豫道:“我给你抹点药吧?”
对着贺暮的时候,白午的紧张感没有那么重,因为他时常都带着笑。
但这次贺暮听完以后收了笑意,他静静地看着白午额前被吹起来的头发,看他带着关心的眼睛,还顺带瞥了一眼旁边看好戏的柏朝。
他突然就感觉心里很轻松,不管是眼前不知是不是真的关心他的白午,还是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柏朝,都比他乌烟瘴气的家里人好很多。
他没必要再每天笑着跟弟弟抢父亲了,他决定,以后要每天都跟柏朝抢白午。
贺暮弯腰的幅度更大了一点,他贴近白午,很随性地笑道:“药就不用了,你亲我一下。”
柏朝冷哼一声,对着贺暮就吹了一大口气。
透明的泡泡带着各种颜色,细密地把他们包裹在其中,再拥着三个人一起走向夏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