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了医院,乔木像丢了魂似的连外套都忘了穿,穿着睡衣拖鞋就这样走了出去,安燃慌张地追了出去,可是乔木早就坐上了等在一旁的出租车走了。
两人前后脚到了医院,张姨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追在后面的安燃愣了愣没有出声。
“张姨,妈妈呢?”乔木颤抖着手握住了张姨的肩膀,力度之大,让人忍不住地皱眉想要逃离,她安抚般地拍了拍乔木,
“摔砸在地上血糊糊的一片,连夜送去殡仪馆火化了,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信,唉,造孽啊。”
乔木手里拿着那封信,他竟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办法见到,悲哀包裹着他的全身,窒息感又一次袭来,乔木脚步不稳失神地往后退了退,踩在了楼梯的边缘差点摔了下去,还好安燃一把扶住了他的手,可是触到了他的双手,却让安燃一阵心惊,那双手冷的像冰块一样,那里还有点人的温度。
在去殡仪馆的路上,安燃把衣服裹在了乔木的身上,可是却被他一把推开,他打开手上被捏出皱褶的信,小心地一点点抹平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打开,
小木:
妈妈走了,不要为妈妈担心,对于妈妈来说死是解脱,无数个黑夜死亡这个念头早已不是第一次在妈妈的脑海里出来,只是害怕没有长大的你怎么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妈妈想再多陪你一会儿,可是若是妈妈成了你的累赘那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呢。从这个病被查出来的那一刻你就用尽全力拖着妈妈向前走,妈妈谢谢你,妈妈此生有你值了,只是妈妈老了,走不动了。
小木,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妈妈的骄傲,以后的路,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守护你,所以不要害怕,大胆去追你想要的吧。
妈妈爱你。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乔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可是他却不敢放肆地流泪,每一次眼泪滴落他都迅速地擦干,深怕把那信纸染脏。
安燃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乔木,说没事吗?可是那是他的母亲,是他最爱的人,他怎么能毫无波澜地面对家人的死亡。
车子里面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乔木和安燃谁也不说话,看完信后乔木更是像一个死了的尸体,不会哭,不会笑,连一点点的回应都给不出来,只是静静地闭着眼,连呼吸都是格外的静。
到了殡仪馆,看着母亲的骨灰乔木鼻头一阵的发酸,可是眼泪却好像被堵住了,怎么也出不来,他颤抖着手摸了上去,可是触手却是冰冷,那个曾经给予了他无数温暖的人现在却被锁在了这个小坛子里见不得天日。
他想要问问妈妈,被放进火葬场时疼吗?那被熊熊烈火灼烤着的时候母亲该流泪了吧,他庆幸自己没有看到血糊糊摔在地上的母亲,让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了母亲生前那美丽动人的时候,毕竟母亲如此爱美之人也不愿别人看见她这样吧。
周围静悄悄地,他抬头看着往来的人群,惆然,悲伤,痛苦,在耳边徘徊,乔木觉得自己可悲,他成了孤儿,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儿。乔木的母亲为他辛苦了一辈子,本应该享安伦之日之时可是却落的那么一个死不瞑目的下场,曾经她骄傲了一辈子的儿子成了别人口中抬不起头的鸭子。
乔木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费力的大口呼吸,可是愧疚好像成了心里正在烧的一团火,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想要发泄,心里的求生欲让他迫切的想为母亲的死找一个理由,找一个借口。
“乔木。”安燃在后面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眼前那个佝偻了着背一片颓然的少年。
乔木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人,他自己可能没有发觉,但是安燃却被这个眼神看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昨晚还如此亲密的两人,但是乔木眼中的温情却早已不在。
更让安燃心揪的是,他竟然在乔木的眼神中看见了怨恨。
安燃逃避似的低下了头,可是这声呼唤让乔木幡然醒悟,愤怒仿佛找到了出口,转过头看着小心翼翼低着头的安燃,恶意在心里怎么也藏不住,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直视着安燃的眼睛,然后扯出一个轻蔑的笑,脱口而出的话犹如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在了安燃的心上,
“是你,是你害死了妈妈。”
安燃一瞬间愣在了原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而他想的竟然是乔木终于说出来了,从早上接到电话开始他何尝不是这样的想的。
刀刺在了心上,差点夺去了安燃的半条命,伤口血淋淋的被露在了外面,可是乔木还不痛快,不罢休地还要蹂躏片刻,
“安燃,家庭,学业,梦想,2天的时间我的世界崩塌了,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你让我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乔木站了起来,他一字一句的语速极慢地折磨着安燃,他想要看着安燃痛,就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得到解救似的。
安燃闭上了眼睛,他看不得乔木对他仇视的眼神,他宁愿自己瞎了聋了也好过听见乔木说出这些让人心疼到窒息的话。
一阵疲惫感袭来,他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他恨不得从楼顶上跳下去的是他,用他自己的命还乔木一个幸福。
“乔木,对不起,但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安燃开口说着安慰的话,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灵魂早就出了肉体,飘荡在了空中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安燃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新年愿望吗?”
安燃半天才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乔木,那人早已是一脸的冷静,他预感到了乔木的要说的话,他想要踮起脚尖捂住那人的嘴,可是还没等他行动,那些残忍的话就在他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响起,
“安燃,此生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永远消失在我的眼前,还我一个安宁。”
疼,心疼的一抽一抽的,眼眶的泪水忍不住的流了出来,他不想要让自己显得那么悲哀于是抬起了头,可是没用,根本没用,眼泪争先地流了出来,划过脸颊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很难受,心疼的快要死了,疼的让他只有弯下身子,他祈求般的看着乔木,可是没用,那人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安燃不愿意相信昨天那个还对他满是温情的少年就变的如此冷漠,他不死心的看着那人,想要说些什么挽救他无疾而终的爱情。
“乔木。”安燃想要对他说求求你,别不要我,可是出口的声音只是无助的哽咽,他想要去拉乔木的手,可是却被一巴掌打开,啪的一声在着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的明显。
乔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安燃本想去追,可是乔木刚刚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回荡,“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这三个字想魔音一样禁锢着安燃的脚步,让他不敢再往前,他停住了向前的步伐,
“你小心着凉,还有对不起,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得打电话给我。”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乔木转身看着安燃跑出去的身影,他知道他在哭,可是他没有力气再去安慰任何人了。
乔木疲惫地闭了闭眼,光源一点点的被切断,黑笼罩着他的全身,从里到外,再睁开眼睛时,乔木竟然觉得有些解脱,他看着空落落无人的大厅,扯了一个勉强的笑,走吧,都走吧。
从小时候开始,爱人,梦想,家庭,那一样都是妄想,唯一独属于他的母亲现在竟然还因为他含恨而死,他是个罪人,他是个不孝子,他是个过街老鼠,活该被人一脚踩死,然后随意丢在肮脏的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