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所以打扮比较简单,一条素净的纯色牛仔裤裹着笔直的双腿,一件宽松的淡蓝条纹衬衫随意套在身上,修长的脖颈从熨烫平整的领口露出来,锁骨若隐若现,神情懒洋洋的。
自打他推门而入,陆行舟的目光就钉在他身上片刻也没离开过,他走一步眼睛就跟一步,等人到了身边又直勾勾地盯上淡粉的唇,就连跟他说话都不移开。
“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
楚然答得云淡风轻:“来看看文柏。”他走到陆和泽面前,破天荒地主动问了声好,“大哥。”
虽然只是微微一颔首,前后两秒钟都不到,在场几人却都吃了一惊。要知道楚然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很少主动跟他们打招呼。陆和泽回头看向陆行舟,用眼神询问弟弟怎么回事。
陆行舟却没接收到大哥的目光,因为眼下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楚然身上。他从后面搂住了楚然的肩,压低声音问:“今天怎么这么乖。”
楚然没有挣开,只是肩膀不自在地动了动,“我在外面听见你们吵得很凶,所以进来看看。”
陆和泽了然:“原来是给行舟当帮手来了,怎么,怕我教训这小子?”
明明已经是近三十的人了,他对这小弟的称呼仍是这小子这小子的,颇有种长兄如父的意思。
陆行舟淡然一笑:“为了文柏的事争了两句,吓到你了?放心,我跟大哥没什么。”
“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楚然像是被他的话弄得很别扭,头微微一偏,目光自自然然地落到了始终一副谨小慎微模样的李明健身上,随即脸上绽出一个柔和浅浅的笑容,“李教授。”
“你好你好。”陆家的人没一个是李明健开罪得起的。
“刚才我去看了文柏,他精神好像不太好,之后会好转吧?”
温声细语加上好像暖溶溶的春风一样的笑,轻轻柔柔地吹到李明健脸上,吹得他一瞬间都有些找不着北了,愣了两秒才回道:“当然,当然。刚才我们正在商量这事儿,陆总的意思呢是尽快转院,转到大医院去,机会也多一些。”
楚然微笑着点点头,那对好看的瞳仁里仿佛蕴藏许多心思,幽幽暗暗的深不见底,“什么时候转?”
“这周吧,看是周三还是周四,安排好了就过去。”
说话的时候他身体向旁边一侧,放松地坐在了桌沿上,姿态就像闲聊。陆行舟站在他身边,伸出手想搂他,手往他腰侧一摸,突然却意外地摸到了一段冰凉的短刀柄。
之所以能这样肯定是刀柄,是因为楚然将被蛇咬伤的陆文柏背回营地时陆行舟曾经在他身上见过,那次印象深刻。
楚然也发现了他的动作,身体僵了一秒,而后却稳住没有动。见陆行舟皱眉看向自己,他淡淡问:“怎么了?”
陆行舟手探到短柄处,指腹往下一滑,按在刀鞘上没有声张,“你随身带着它做什么?”
楚然望着他,表情似笑非笑,“防你。”
“你——”陆行舟被他噎得一顿,低声反问,“你防我干什么?”
“你说呢?”楚然眼神在他脸上幽幽地一划而过,就像是赏了他一个软绵绵的耳光,不仅一点不疼,反而让人心痒。
陆行舟受了这一耳光,捉着他的手攥在掌心不放。
经他这一提醒,陆和泽却猛然发觉家里其实还有一个勉强可以算是自家人的,眼下应当用得上。他沉吟片刻,征求弟弟的意见:“行舟,转院的事让楚然跟我一起去,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陆行舟双眉一蹙,“他还要上课。”
楚然笑起来:“我没问题。大一的课还不算紧,请两天假很容易。”
陆行舟顺势将他胳膊往后一拉:“平时让你回家住你都说没时间,现在怎么连假都愿意请了?”
他眸色深沉地盯着楚然,似乎努力想把他心里的想法看透。
楚然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陪文柏转院是正事,你让我回家去住算正事吗?”
这一句倒问得陆行舟哑口无言。他勒令楚然回家睡当然是出于私心,跟文柏转院这样的事不能相提并论。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楚然这一走就会出点什么事一样。
转头看向楚然,发现他仍然一派从容,瞧不出什么端倪,但这种不安的感觉却在陆行舟心头挥之不去。
“我以前真是低估你了,”这一番话很识大体,陆和泽瞬间对他满意得很,“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一早出发。”
事情一锤定音。
—
等到转院这一天,所有人都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陆文柏就在睡梦中被推出了病房。
陆行舟虽然不用去但也没多睡,八点刚过就到了公司,要看的文件堆在桌上一页没翻,一个人握着个打火机,背对落地窗坐着想事情。
裘久骁停好车上楼来,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表情,就倒了杯咖啡进来:“您怎么了,是不是担心柏少爷。”
“久骁,我总感觉要出什么事。”陆行舟搓磨着打火机光滑的棱,目光落在桌上他跟楚然的合照,那时候楚然还矮自己一个头,秀气的耳尖从柔软的黑发里露出来,像剥了壳的菱角。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而且不会是小事。”
裘久骁把咖啡递给他,“您这段时间休息得不好,神经大概有些敏感了。楚然跟陆总两个人陪着一起去,身边还有好几个大夫,一定会顺利到那边的。”
“我不是说这个,”陆行舟摆了摆手,咖啡没有接,“我是说楚然。我总觉得他最近对大哥的态度有些反常,以前当着大哥的面让他开口说句话比登天还难,这两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对文柏的事格外上心。”
不光是肯陪着转院,就连文柏的治疗方案都细细地问了不止一次。
“兴许是他想开了,觉得跟您对着干没什么意思。往深了想,这也是文柏少爷的功劳吧,看到身边的人生死攸关难免动了恻隐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裘久骁开导他。
陆行舟沉默半晌,目光慢慢移到桌上黑着屏的手机,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一时定夺不下。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可还没等他伸出手,手机屏幕却蓦地亮起,来电的既不是楚然也不是大哥,而是大哥的随从。
就像一个等待许久的雷终于炸响,他眉心猛跳,肌肉瞬间收紧:“喂?”
“小陆总!”电话那头的人惊慌失措,“您快过来一趟,陆总他们在半路上被警察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