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个也装上,还能塞下。”
一听说他晚上要去公司找陆行舟,魏叔的嘴角就没从耳边放下过,还做了好几样精致夜宵让楚然一并带去。
“太多了,这些他哪能吃得完?”
“你不知道陪着吃点儿?”魏叔笑眯眯觑他一眼,“现在你是两个人,多吃一点不怕的。”
“吃夜宵会胖。”楚然低着头,从他手里接过三层饭盒装进布包里,轻轻拉上拉链。
“胖就胖,我们巴不得你胖一点。”
口气完完全全是当爹的。
提着餐盒包步出公寓大楼的那一刻,楚然颀长的影子出现在地面,一抬头月光格外皎洁。
为免节外生枝,他没有给陆行舟打电话,而是自己打车去了泽川。
坐在出租车后排时,餐盒包温度不低的底部烘得他大腿很烫,但他还是把它抱在腿上。
——里面有汤,放在座上怕洒了。
“您好,到了。”
出租车在一个旋转门外刹住。
楚然抬头一望,大楼是很多公司合租的,不止泽川一家,所以冠名权也不在泽川手上。虽然入驻的企业不少,但眼下还亮着灯的已经只剩其中一层。
刚一进门,里面坐着打瞌睡的保安就起身拦截:“干什么的?”
打量的目光从上到下,最后停留在楚然隆起的肚子上。
楚然眼神微闪,又往上拉了拉围巾:“我来找泽川地产的陆总。”
对方马上把刚才垫在屁股下面的一个大厚本拿出来翻:“叫什么名字,几号预约的?”
“没有预约。”
“没预约怎么能上去,走吧走吧,最近这里管得严着呢,闲杂人等一律不让靠近。”
端得一副戒备森严的架势。
楚然转身离开两步,垂眸望着手里拎了一路的餐盒包,拿出手机拨通了陆行舟的电话。
他有种预感,这次不会是秘书接。
果然,电话刚鸣了一声,陆行舟略显沙哑的声音就出现了:“楚然?”
“陆行舟。”
“嗯?”
“我在你公司楼下,”他轻轻吸气,“能不能来接我。”
—
两分钟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到了楼下。
“陆总!”保安一秒立正。
“嗯。”陆行舟目光蜻蜓点水地一掠,焊在了楚然身上。
楚然还是早上那身打扮,遮住下颌的围巾上方一对澄清莹亮的眼。不过好像洗过澡了,发梢有点塌,走近后能闻到一股清透的橙花味,是家里那款沐浴露。
两人对视,有几秒没说话,而后陆行舟拉起他手腕径直往电梯间走,无视身后保安惊异的目光。
楚然抿紧唇没挣扎,只觉得手腕间炙热滚烫。
进电梯,叮一声门合紧。
他被陆行舟宽阔的上半身罩在墙角,坚硬的扶手顶在腰后像把枪,强迫他不准乱动。
周围的光线敛了个干净。
“来干什么?”陆行舟目光灼灼。
“有事问你。”楚然偏开头,目光落在撑在自己身旁的小臂上。
“什么事?”
“上去再说。”
空气静了一瞬,他的手腕被人捉住,然后一点点往下,覆在提餐包的手指上。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宵夜。”
“你做的?”
“魏叔做的……”
“你吃过了?”
“我不饿。”
两个人越靠越近,咬耳朵一样说悄悄话。
楚然受不了似的紧紧把头别着,脸颊贴在冰凉光滑的墙上。腰间那个高耸的肚子挺久了很累,他伸手自下腹托住,结果陆行舟又从下面托住他的手。
嘴角忽然被吻了一下。
“对不起,”陆行舟额头抵在他耳畔的墙,“实在忍不住了。”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在墙面形成一团白雾。
楚然没法将头正回去,因为陆行舟离得实在太近。
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心跳跟呼吸根本藏不住。
陆行舟又低声问:“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不过你放心,没人跟着我,一路上我都很小——”
话还没说话,嘴角又被极克制地吻住,这一次比上一次久了一秒。
没来得及消散的白雾面积更大了,边缘朦胧延展。
“陆行舟,有监控……”楚然手指轻微发抖,脑子里那根弦已经快要绷断。
他知道陆行舟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因为自己给了他希望。
下一秒眼睛就被掌心蒙住,陆行舟碾着他的唇心亲,声音含混低沉:“现在没有了。”
掩耳盗铃。
睫毛微微一动就触碰到温热的掌心,楚然快要提不住手里的餐盒包,身体下坠般往下滑。
陆行舟伸臂揽住他的腰,额头靠在他耳侧低声喘息。
“真的忍不住了。”
楚然手软脚软地推开他,慌乱间发现电梯竟然还在一层,急忙把手伸过去:“几楼?”
进来这么久,谁都没能分神发现没按楼层键这件事。
陆行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十五楼。”
从一楼到十五楼,用吻计时是三个吻,出电梯时楚然已经招架不住。
还好陆行舟没打算继续折磨他。
总裁办公室在朝南的临窗位置,地方比想象中宽敞。不仅有衣帽间,暗门后还有间面积不小的休息室,里面大床、淋浴室、冰箱酒柜一应俱全。
不用问也知道,陆行舟这几天就是在这里睡的觉。
楚然将餐盒包放在办公桌上,发现电脑大屏还亮着,“你是现在吃还是过一会儿再说?”
脱下外套的陆行舟从里间走出来,边摘腕表边道:“先放着吧。”
楚然一抬眼,恰好看到他从黑暗里踱入明亮的这一瞬。长时间的高负荷工作和心神的过分消耗令他看起来略显疲惫,但这种疲惫却让他显得更踏实,更有真实感,再不像以前那样,被陆家这个金钱堆就的大架子架在天上。
楚然笑了笑。
陆行舟蹙眉:“我脸上有东西?”
楚然摇头又点头:“你胡子没刮干净。”
“形象不佳,你多包涵。”
百叶窗外一片漆黑寂静,秘书早已下班回家,整栋楼只有这间办公室还有灯。
腰间赘着这个么大包袱不宜久站,楚然被安置在平时待客的区域,松软的沙发跟两大个蓬松的靠枕垫在腰后,游刃有余地承托起大人小孩双份重量,膝上再另搭一张薄毯。
“喝点什么?”
“温水吧。”
倒好水后陆行舟走回桌后,拉开老板椅坐下,屏幕的冷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平添些许严肃。
有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谁也没说话,空气静谧流转。
四十分钟后楚然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陆行舟抬起头:“累了?要不要先休息。”
楚然远远望着他:“你最近在忙什么,还是检举中恒的那件事?”
“嗯。”
“很难办?”
陆行舟没有正面回答,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件事难度不低。
“检举贪污受贿波及的面应该会很广,”楚然斟酌着道,“如果实在难办,你不如试着想想别的办法。”
陆行舟下半张脸被电脑屏幕挡住,只有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能被楚然看到。
“你有什么好想法。”
“我?”
“嗯。”他的背松弛地向后一靠,整张脸终于完全地露出来,神色淡淡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景。
“生意方面的事我不懂。”楚然说。
商人只会向利益看齐,为了利益在一定程度上应该无所不用其极。
陆行舟稍作停顿,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这段时间调查下来,我发现刘冲的选址规划一塌糊涂,标书策划更是废纸一堆。他最厉害的一点在于找到每个核准环节的实权人物,然后投其所好。”
“对方好酒,他就找关系送人到茅台镇去尝原浆。对方有孩子要升学,他就包办公立学校的入学资格和择校费,另外再附赠一间学校附近高档商品房的三年使用权。他的每一份礼都能送到人心坎里,让你没法拒绝,但又不会重到让你不敢收。”
“是么,”楚然语含讥诮,“看来他的聪明没有用到正途上。”
陆行舟将视线移到他脸上,目光深沉:“也许以前大哥跟他一样聪明。”
“你不应该说也许。”
“嗯。”陆行舟笑得很意味深长,“可能比他还要聪明。”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愿意做个聪明人还是蠢人。”
陆行舟将笑容妥帖地收起来,语气恢复平淡:“大哥还在的时候发过一回火,骂我说:‘陆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东西’。”
这样刁钻的用词的确是陆和泽的风格。
楚然完全能想象陆和泽骂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但想象不出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生气,竟然会对一向疼爱有加的小弟发这么大的火。
“他为什么骂你?”
“秘密。”
楚然微愕。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拿秘密跟我交换。”
陆行舟的目光有种难言的迷惑性。
楚然克制住自己,沉默半晌后静静打开餐包盒,将夜宵一样样摆出来,拿出筷子每样尝了一点。
魏叔的手艺很好,清粥小菜入口照样鲜掉舌头。
大约是受香气勾引,陆行舟停下手头的工作,过去坐在了楚然身边。
两人相偎在沙发上,似乎打算就着一窗夜色分吃三碟宵夜,但其中一个人始终没起筷。
“真的不考虑?”陆行舟忽然问,“跟我交换一个秘密。”
楚然握勺的手一顿,抿唇摇了摇头。
他能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陆行舟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走他手中的白勺,猝不及防欺身向前吻了起来。
这是今晚数不清第几次吻,但其中蕴藏的攻击性跟前几次都截然不同。
“唔——”楚然肩膀被压得太紧,小幅度挣扎,“唔……”
缺氧。
应该觉得突兀或者不舒服的,但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只有一个念头:
不该吃东西的,嘴里会有味道。
陆行舟不在乎这些细节,况且楚然怎样他都喜欢,发间是香的,嘴里是甜的。
他怕楚然冷,虎口慢慢摩挲楚然的侧颊,随后缓缓向下移,想去安抚可能会被吵醒的宝宝。
但手刚滑到胸口位置,掌心的触感就让他神经微震。
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细软毛衣,他不敢相信一般,停顿片刻又微微往下压了压。
楚然浑身僵硬。
“怎么是湿的?”他听见陆行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