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快走——”
楚然的手紧紧攥着,目光少有的急迫。
“怎么了?”陆行舟心神一凛,正要往他身后看,手臂却被人猛地往上一拽!
“快走,有危险。”
陆行舟噌一下站起来。
“一共三个人,”楚然微微喘息,语速虽快语调却仍然保持镇定,“他们看见我了,应该很快就会进来。”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很沉的脚步声。急促、压迫、杀气腾腾。
吱呀一声——
两个人的心同时提到嗓子眼!
“先别轻举妄动!”门外的人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后,脚步声忽然就小了。
片子还在放,昏暗的影厅灯光一帧帧闪烁,映在陆行舟棱角分明的脸上平添无限肃杀。
楚然先他一步转身,快步朝厅边走,走到楼梯处只往门口看了一眼就瞬间停步。
——已经开了一条缝的门外有人在徘徊。
他们拿不准陆行舟带了多少人手,因此不敢莽撞冲进来。
谁能相信在这种紧要关头,陆行舟身边竟然只有一个身怀六甲的楚然?
他掌心冒出冷汗,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咬牙向门走去。
下一秒手却被人拉住!
“你往哪走?!”陆行舟嗓音低沉,身上还是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冷冽踏实。
“闯出去。”
“你疯了?”陆行舟看向他高耸的肚子。
“他们三个人,我们是两个,不一定没有胜算。”
但陆行舟的手死死拽住他,漆黑的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他。
哪来的胜算,伤了楚然或者伤了孩子都是输。
陆行舟手收紧:“跟我走。”
银幕那边有一道不起眼的门紧闭着,甚至不确定能不能打得开,楚然只是在陆行舟的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朝那儿走去。
身后是另一扇门,门外是刀是枪是洪水猛兽,危险在荆棘里低伏喘息,一不留神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
“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下车的地方?”陆行舟问。
楚然微微仰头看向他的脸。陆行舟没有看他,目光牢牢锁在前面的安全出口四个绿字上,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
“你从安全出口往外跑,找到司机,上车马上走。”
楚然脚下一刹:“你呢?”
“你不用管,”陆行舟把他的手拉得很紧,声音沉得发闷,“司机知道怎么办,上车就走,听懂我的话了吗?”
一步步台阶急匆匆走下去,他们在打一个时间差,赌的就是外面的人不敢轻易冲进来。
“不行!要走一起走。”楚然固执地看着他。
门上横亘着银色机械锁,锁身银光薄闪,打不开。
陆行舟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拉开他,一脚猛地踹上去,大门立刻咣当一声巨响!
外面的人也听见了。
楚然屏住呼吸往入口那边一看,正对上一双窥觊的眼睛。他心跳瞬间到顶,背抵在门上阻止陆行舟继续:“要走一起走。”
砰——
远处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门在墙上重重一弹!
蕴含着无限危险的光亮猝然射入,地狱向他们敞开大门。
“快过来,人在这儿!”粗鄙的喊声高高扬起,嗓音里全是令人胆寒的惊喜,“好像就他们俩,没别人!”
“他们是冲我来的,”陆行舟深吸一口气,两手压在他肩头,瞳孔中倒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久骁那边一定出了问题,证据不拿到手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那你也不能留在这儿,谁要你逞英雄?!”
时间在倒数计时,以秒为单位飞速流逝。
“陆行舟!”
耳边所有声音轰然退去,剩下的只有心跳拍打耳膜的咚咚声。
陆行舟沉默地盯了楚然三秒,突然抬起他的下巴贴上唇——
两个人靠近又分开。
楚然在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中浑身战栗。
“下次见面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他深邃的眼睛在这样暗的环境中也极其黑亮,“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无需作任何注解,答案是指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楚然张了张嘴,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心如油煎火炽,传递到脸颊却也只是微微动一动的唇。
陆行舟紧紧盯着他,想让他点个头或者说一声“好”,但时间分秒过去,楚然就像是被谁定住了一样没给他任何反应。
外面三个人已经闯进来,只不过因为光线太暗走得不快。
“算了,我懂了。”
陆行舟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蓦地将他的肩往旁边一扳,对准前门又是一脚,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锁生生踹开!
哗——
生的希望跟光一起出现在两人眼前。
楚然胳膊一疼,整个人被推出门去,“快走,再磨蹭谁也走不了。”
他猛地回神,手死死扣在门边:“可以走你为什么不走?要走一起——”
“你觉得你能走多快?!”陆行舟声音骤然一提,紧蹙的眉宇间尽是急躁跟杀气,“再拖下去我们俩都得死!”
为今之计只有靠他来为行动不便的楚然拖延逃生时间。
说完陆行舟就把楚然的手指从门上掰开,猛地将门一拍——
门缝完全合上的那一刻,他将板正的肩跟挺拔的后颈留给了楚然。
楚然甚至都没能看一眼陆行舟的脸,只有一阵冰凉的风从面前掠过。
“陆行舟、陆行舟!”金属边框的大门被他拍得砰砰直响,心跳从未有过的快,快到他几乎怀疑心脏是长在喉咙里而不是胸腔里。
“还不走?!”门内传来一声高喝。
楚然手指剧烈颤抖,静止三秒后转身向有光的地方走去!
不敢去留意身后的任何动静。他跑不快,也没办法跑,但他用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前走。
咚、咚、咚、咚!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两份心跳,分明生命力顽强,但他整个人却像被巨大的漩涡淹没了,像有人拖住他双腿抽走他的灵魂,只能扶着肚子沿着墙拼命向前。
“假如真有上帝,愿主宽恕我贪心,寂寂人生路上执意留你同行。”
电影主角的声音起初犹在耳边,后来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走到拐角处蓦地转弯,一个偏僻的出口豁然出现在眼前。
楚然可以得救了,但他却没有再往前走。
外面是停车场,回想来时的方位,从这里出门最快三分钟能找到等在侧门的司机。他胸膛剧烈起伏,咬紧牙关忽略身体的不适,思绪在大脑中飞速急转,脸色苍冰一样的白。
不可能,陆行舟不可能没有带人过来,只会是怕自己不自在所以没有露面。三分钟内找到司机,一分钟内通知到这些人,他们全力狂奔也需要至少三分钟才能赶到影厅。
前前后后七分钟时间,太漫长了,陆行舟很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但余光里除了出口还有一个安全通道。扶手上落了层灰,显然不是给来看电影的客人准备的。
二楼……
二楼是放映室。
心念电转间所有可能在脑中打转,楚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替陆行舟选择了胜算最大的那一种,转身朝楼上快步走去!
已经六个月大的肚子很沉,每上一级楼梯里面都会发生让人害怕的晃动。他忍着难受两步并作一步,到二楼后撑着扶手目光迅速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开着门的那一间。
放映室里就一个工作人员,一头扎眼蓝毛。
有人包场,今天下午他的活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眼下他正两腿架在桌子上,戴着耳机边抖腿边打游戏,丝毫没注意到背后墙上的监控画面里比电影更暴力的一幕。
“把7号厅的电影关了!”
门口忽然闯进一个衣着臃肿的年轻人,猝不及防刷一下扯掉他的耳机!
蓝毛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你干什么的?”
“我让你把7号厅的电影关了!”来人大汗淋漓地扶着腰,苍白的嘴唇微微发着抖,外表分明瘦削脆弱,凌厉的神色却让人心生畏惧。
“你——”
他正要骂人,却看见来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移到他身后,只一眼脸上的坚韧就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痛苦跟煎熬。
蓝毛跟着回头,发现他注视的是监控画面。
这一看也吓得手脚发直。
其中一个小方块画面里,三个统一制服的人凶神恶煞,上一秒几乎将一个高大的男人擒住!
他惊呼一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即使是这样低像素的画面也能看见被围住的人头上的血,能看出围攻的人握着什么东西,一端在手里,另一端在地上拖行。
是……是长棍,中间那截闪着森冷的银光。
——他们扬起手了!
“快关!”
他几乎是被人掐着脖子切掉了7号厅的电源!
监控画面就此一片漆黑,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无尽的恐惧、凶恶、血腥却仍从屏幕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淹没空气里所有镇定与理智。
那男的……那男的还能活命吗?
蓝毛大气也不敢出。
刚刚还掐着他脖子的人撑着桌子发着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简直像是快要晕倒了。
但他也只缓了两秒,扔下一句“马上报警”后,转身往楼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