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值暑假,楚然没有什么事要忙,一整天都待在连栋别墅里看书和上网。
这种日子他很习惯。陆行舟为人强势且占有欲极强,不喜欢他跟其他人过分来往。从小到大别人有小伙伴串门,唯独他没有,别人能一起出去旅行,他去了一次把脚崴了陆行舟就再不许他去第二次。小时候他孤孤单单地在三楼做作业,做着做着会对着窗外遥远的月亮发呆,感觉自己这样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跟整天伐桂的吴刚没什么两样。再大点他就只觉得彷徨,几乎快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将来要到哪里去,富丽堂皇的陆家像座黄金做的监牢,装着他这个灵魂无处寄托的人。
这种寄人篱下的彷徨一直持续到楚然十五岁,陆家来了个姓魏的糕点师。他带来了一些秘密,此后他就成了楚然在陆家唯一亲近的人。
下午四点,一楼的佣人们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家庭晚宴。宽敞的中岛厨房共有两间,热餐跟冷餐区分开。楚然从楼上踱下来,径直走到西餐这边,不意外见到一个微驼的背影在忙。
“魏叔,今晚甜品吃什么?”
转过来的是一张皱纹横生的脸,看着约摸已有五十岁。他见到楚然的一瞬间两眼闪露惊喜,左右一瞥后声音沙哑地回道:“塔尼蔓越莓饼干,柏少爷最喜欢的。”
楚然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捻起一小块掺了黄油的面团放在鼻下闻了闻,低声含笑道:“要不要放点氰化钠?”
“楚然!”叫魏叔的脸色遽变,警惕地看了门口一眼后迅速关上厨房门,“教过你多少次了,隔墙有耳,咱们在陆家说话务必要小心。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背靠料理台耸了耸肩:“无聊,来找你说说话。”
魏叔慢慢松了口气,刚刚直起的背又习惯性地驼了下去:“没事就别总往这跑,免得让人怀疑。我知道这段时间你闷得很,孤儿院去多了没意思,别的地方姓陆的又不让你去。再忍忍吧,开学了就好了。”
下个月一到,楚然就要开始四年的大学生活了,这是他们二人共同的盼头,也是大幕拉开的序曲。
“一晃眼你都是大学生了,你爸看见了……你爸看见了一定很欣慰。”他眼圈微红,背过身去继续干活,偌大的厨房就只剩揉面的声音。
楚然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几分钟后他洗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来,脸上竟是与年龄不符的阴狠与成熟:“魏叔,你也再忍忍,我们都再忍忍。”
转眼到了八点,大厅里餐具已摆齐。
镀金的大汤匙映出顶楼水晶吊灯的精巧轮廓,从古董行高价拍回来的老式座钟咯嘚咯嘚的读着秒,厨房的高压锅飘出炖乳鸽的香气。陆和泽父子俩下午就风尘仆仆到了家,陆行舟十分钟前也从公司赶回来入席,眼下只有一张椅子空着。
“爸——”陆文柏把玩腻了的掌机往桌上一扔,直接撞倒了面前的玻璃杯,“怎么还不开饭,想把人饿死吗。”
旁边的陆和泽竖着浓眉扶起杯子,“闹什么,老实点儿!”接着却又质问对面的弟弟:“行舟,这都几点了,楚然在摆什么架子?从我回来到现在也有几个小时了,他连面都没露过,这是诚心要跟我吃饭的态度吗?”
他两指在桌面重重地点,点得陆行舟脸色相当不好看。现在已经八点一刻,裘久骁更是去后面催了两趟,可楚然就是拖延着不肯来。陆行舟看了看表:“大哥,再等五分钟吧。楚然做事磨蹭,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你呀你!”陆和泽真不知说他什么好。
“汪——汪——”家里的金毛nico不知从哪儿溜进厅,一见到小主人就叫唤着冲过来。陆文柏转身命令它:“nico,sit!”
金毛立刻屁股一沉,坐在他椅子旁边挺胸抬头摇尾巴,憨着一张脸求抚摸。
“Good?boy.”陆文柏摸了摸狗的头,俊脸一转看向陆行舟:“二叔你瞧,我的nico都比你的楚然听话。”笑容既童真又得意。
陆行舟脸色刚一沉,陆和泽这个当爹的立刻跳出来呵斥儿子:“兔崽子胡说什么?!又想挨揍了?”
陆文柏冲他们兄弟俩一人做了个鬼脸,“我开玩笑的嘛”,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作为陆家第三代的一根独苗,小时候他有爷爷奶奶护着,大了有他二叔护着,别说挨揍,挨骂都少见。
当着大哥的面陆行舟不便发作,只得伸手去扯侄子的耳朵:“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跟你二叔什么玩笑都敢开?”
陆文柏痛得哇哇直叫,两手在空中乱挥乱打,“救命啊,二叔虐待亲侄子!我的耳朵要掉啦!”把兄弟俩逗得开怀大笑。
正玩闹时厅前响起一阵脚步声,三人停下一看,是楚然姗姗来迟。他似乎刚洗过澡,垂顺的头发还微微透着湿意,一件宽松版型的深色丝绸衬衫配柔软面料的直筒牛仔裤,赤脚踩着小羊皮拖鞋,面颊被热气熏蒸后更显得唇红齿白肤光胜雪。反观陆家两兄弟,吃这样的家常便饭也是西服马甲领带一样不少,虽然贵气,跟他一比却显得严谨有余随性不足。
裘久骁为他拉开椅子,他微微一点头后从容地坐下,却吝啬开口问声好。陆行舟握住他的右手,不轻不重地一捏:“跟大哥打声招呼。”
楚然全当没听见,陆和泽鼻间一哼:“免了吧。”
陆行舟笑了笑,又问:“刚才在楼上干什么,怎么才来。”
那两片好看的嘴唇懒懒地动了动:“洗澡。”
“这个点洗什么澡?”
“看书看困了,睡了会儿。”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陆行舟对他的迁就。陆和泽是一早对这个小弟持放弃态度了,他要爱谁就爱谁吧,清官难断家务事。和陆行舟极亲的陆文柏却看不过眼,一有机会就想让楚然难堪。
“爸爸,”陆文柏摸着金毛的耳朵,不怀好意地插口道,“我想给nico加把椅子,让他坐我旁边一起吃饭。”
旁边的金毛哈着气对他笑,他也对着金毛笑。
“胡闹,”陆和泽说,“狗怎么能跟人一起吃饭?”
陆文柏眨眨眼睛,无辜地望向对面:“那楚然哥哥为什么可以?”
还没等陆和泽反应过来,对面两人已经停止交谈。楚然转过脸看向他:“你说什么?”
陆文柏低头去揉金毛的头,胜利者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你聋了吗,我才懒得重复。”
“文柏,谁教你的?”陆行舟双眉紧蹙,凝住脸教训侄子,“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跟楚然哥哥道歉。”
“我跟他道歉?”陆文柏将金毛的头一推,起身不满地道,“二叔你说反了吧,明明是他先迟到的。他以为他是谁,不过就是陆家的一条狗,凭什么让我跟爸等他?”
“文柏!”他爸陆和泽大喝一声,“你是要造反吗?坐下!别让你二叔下不来台。”
楚然一张脸气得惨白,刚要发作手腕却被旁边的人死死压在桌上。陆行舟制住他,以极少见的肃穆神色正过脸去:“文柏,我再说一次,跟楚然哥哥道歉,现在,马上。”
陆文柏怒极反笑,攥着拳站在桌子对面,个头虽不足一米四气势上却已有几分陆家人的跋扈作派:“对不起楚然哥哥,我错了,你不是陆家的一条狗,你是一条没爹没妈的狗!”
下一秒楚然噌一下甩开陆行舟的手站起来,抄起面前的高脚玻璃杯就朝他脑袋掷去。这一下他用上了十成力可惜准头略有欠缺,只听砰一声巨响,玻璃杯从陆文柏耳际擦过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砸了个粉碎,虽然没中,飞溅的碎片却仍把他右眼皮上划出一条半寸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顺着眼皮流到眼睛里,陆文柏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顿时吓得大叫起来,连声喊“爸爸、爸爸!”还以为自己的眼珠子受了伤。陆和泽惊怒之下急急地把儿子搂进自己怀里,却奇怪地没能站起来——原来他竟是坐在轮椅上的。
“哪伤着了?!快给爸爸看看!”
楚然望着父子俩惊恐害怕的神色只是冷笑,正要坐下看戏,左脸却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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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比较憋屈,打耳光预警,介意的可以跳过直接看下章